就这么说吧,三个牛头山也绑一块对上五云岭也没有必胜把握。
“他们为什么放着牛头山不攻,却直接去了难度如此之高的五云岭?哪有这么打仗的?!”
“不止是牛头山,鹞子山,坪花坡,白甘寨也都是一样,都有小股官兵扼守住了出山道路,将这些大小盗匪给死死的堵在了自家山里,这些山寨都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虽然所在之处极为险要,但是进出口却只有区区一两个,平时固然易守难攻,但如果被人家给堵住,那就是插翅也难逃了。”
苏棠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随后脑子里闪过了一道霹雳一般的精光!
他赶忙从怀中取出了一份被他誊抄过的地图,铺展开来之后找到了黑子口中的这几个地点,一处处的标记下来之后,一条连贯的曲线就像绳索一般,死死的扎住了奉岭通向宁州和林水两县的出口!
“原来如此!”
黑子此时也看出了端倪,他也是久经战阵的,虽然精于陷阵冲锋不擅排兵布阵,但是这么明显的布置他一眼就看清了其中的利害!
“以牛头山为后方,五云岭为枢纽,遥控鹞子山,坪花坡,白甘寨三处山寨,只需要数百精兵便可以死死的扼守住奉岭在青云山的出口,日后其中盗匪若是再想经由青云山出奉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苏棠一拳砸在了那张地图上,反复看了几遍之后发现袁天烈选定的地方极为巧妙,以他手中目前的兵马来说,想要一头扎进奉岭扫荡群贼,先不说能不能一举功成,如果盗匪避而不战,甚至是在茫茫大山之中打起游击战,那就够袁天烈喝上一大壶的!
可是现在袁天烈直接选择了关门打狗,他的职责是守住宁州林水两县安危不容有失,至于税银一案,只要是击破了这几家山寨那也就算有了交代,银子能够追回多少那就全看运气了,毕竟朝廷也不可能奢望进了盗匪手里的银子还能够如数追回。
“他之所以选择对那几家山寨围而不攻就是为了出其不意的拿下五云岭,毕竟五云岭相对于其他几家山寨实力要强悍许多,如果一家家的平推过去,势必要惊动了奉岭中其他山头,到时候五云岭一旦有了戒备,再想一鼓作气拿下来,付出的伤亡恐怕就要大上许多了!”
黑子摸着下巴,慢慢的收起了对袁天烈的轻视之心,能够做出如此精妙安排的将领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人物,他盯着地图上的牛头山看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
“你猜他下一次出手会针对哪家山寨?”
苏棠在地图上那四个山头扫了扫,心想拔掉五云岭之后那肯定是要从紧挨着五云岭的鹞子山下手了,毕竟按顺序来说从内及外依次肃清才是正理。
“我猜测下次出兵会是鹞子山,然后是坪花坡,白甘寨,最后会腾出手来收拾牛头山这伙人。”
黑子则是摇了摇头,用手指点了点牛头山,语气笃定。
“下一家一定会是牛头山,而且时间估计就在明天或者后天,而鹞子山一定会是最后一家,知道为什么吗?”
苏棠持怀疑态度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黑子为什么会如此反常理的推测,黑子则是嘿嘿一笑。
“你仔细看看鹞子山和五云岭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很像一只口袋。”
苏棠按着黑子的比划看向地图,果然发现两山夹一沟的奇特地形,黑子又指了指奉岭深处的几家山寨道。
“上次曹正也说过,现在奉岭群贼几乎都被白莲教的来使收拢,立下了一家被攻群起而救的约定,袁天烈既然知晓了此事必然利用这个机会!”
“他会在清扫完这几家山寨之后在此处设伏,待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放出风去,奉岭之中的其余山寨收到求救消息必然会在白莲教使的带领下起兵来救,届时袁天烈占据天时地利,说不定会有一场大胜!”
苏棠在听完黑子的分析之后几乎也是立刻明白了过来,军伍中人就是军伍中人,别看黑子大大咧咧的一副军中糙汉模样,这种战阵谋划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就分析了个通透,不愧是出身大乾最最精锐的边军,真不白给啊!
“没看出来啊,你看着呆头呆脑的,怎么分析起来这事居然如此鞭辟入里,刮目相看,刮目相看了啊!”
“小看我了不是,甲子营的弟兄们都是张将军一手教出来的,当初培养我等就是为了日后各营将领若有不测,便可以随时顶替,我虽不才,但是统领一支千人兵马的本事还是有的。”
黑子神色间有了一股苏棠从未见过的傲气,那是出自职业军人的自信。
“至于三爷和方定他们,那都是可以放出去各领一军,独当一面的将领,日后若是有机会,你真应该见识一下。”
苏棠心想会有机会的,前一阵进城他就从左守禄的口中得知,南方白莲教猖獗,趁着今年水患之后朝廷镇抚不利,大肆在受灾严重的三省七十二县聚敛教众,响应者众。
虽然各地州府已然在极力镇压,但是无奈受灾百姓如同过江之鲫,凭着各地衙门人手捉襟见肘,最为难缠的是这些白莲教众手中有粮食。
他们抓住了朝廷和官府赈灾不利发不出救济粮的空档,在各处灾民中间广发粮秣,只要喝上一碗掺了白莲子的稠粥,那便是入了白莲教的门墙。
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连活命都成了奢望,哪里还管什么粥是谁发的,谁发粥发粮食他们就跟谁走!
截止到本月邸报来看,南方白莲教起事只怕是近在眼前,朝廷为了提前准备镇压,已经从三省临近州府调集了各处驻军七万余人,准备趁白莲教糜烂之前一举将其荡平。
只是大军横扫白莲教之时,谁又能分得清哪个是邪教徒,哪个又是受灾的灾民?
每人分,也没有人想去分,甚至这些灾民也没准都在朝廷的清扫序列之中。
毕竟名正言顺的杀掉一个灾民,可比名正言顺的救活一个灾民要容易得多,朝廷要的三省的地,至于三省的人,不服王化的百姓,要他何用?
苏棠当时听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断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朝廷扫荡白莲教的过程绝对不会顺利,甚至还有可能起反作用,彻底激起白莲教的反抗大潮。
届时大乾腹地烽火四起,边境又岂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