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无修解释道:“哎,他伤得太重了,倘若不是昏迷过去,他醒来自然有办法可解,但现在却醒不过来了,已经成为植物人了,我原本还想拜他为师,精进医道造诣呢。”
吴道子闻言,脸色一怔。
随之目光上下打量了古无修一眼。
心想古无修口中的病者到底是什么能耐什么身份,竟然能够让古无修如此敬重,甚至还要拜他为师!
广粤神医古无修的名号,响彻整个南方地带。
吴道子知道古无修的实力,能够让古无修放下身段,可见对方医道造诣何其之高。
吴道子下意识地问道:“试问医道造诣,东西南北中凑出了医道五圣,你占了其一,其余四人与你已是不相上下,竟然还有人能够让你动心拜其为师,我想应当是隐世高人,百岁老翁了吧!所谓天命不可违,既然到了这个岁数,便要一切随天命吧!”
“非也!”
古无修当即否决地摇头,随之脸色变得格外凝重,眼神明显带着一抹敬畏。
古无修回道:“我要拜这人为师,你猜他年纪几何?不过二十七八!”
“什么?”
“老古!你别开玩笑了!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竟然能够让你动容拜其为师!你个老小子别不是框我吧!我虽然隐世凡尘,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啊!”
吴道子登时是激动了起来,目光中满是惊讶之色。
年及二十七八,便有高超的医道造诣。
甚至能够让老朋友欲有拜其为师的心念,着实让吴道子无比震惊。
古无修只是淡然一笑,就道:“你我相视数十载,我还能骗你不成!哎,只可惜秦先生今日糟了劫难,现在重伤昏迷不醒,若非如此,我都想将他引荐与你,共研医道。”
吴道子皱了皱眉头。
他是听出了对方的意思了。
便是要看在他这位老朋友的面子上,出手一回。
吴道子想了想,随之回道:“老古啊!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你也知道我的原则,自从二十年前我隐世于此,便不再过问凡尘往事,便是你那位口中的‘秦先生’如何厉害,我亦是不会改变原则。”
吴道子说到这里,微微起身,转身背对着古无修,目光看着房子上空的横梁,沉思了几秒钟后,又道:“凡尘种种,逃不过因果报应,老古,你我已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往后还需独善其身啊!”
古无修闻言,却是听不进去。
他知道吴道子不愿沾染因果报应,毕竟自己的一家人的死因便是被病人的仇家残忍报复了。
古无修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先别急,容我慢慢道来。”
说到这里,古无修便拉着吴道子重新坐了下来。
这一刻,古无修能够看得出吴道子的眼眶里噙着一抹泪水,显然是刚才想到了往事,蓦然落泪了。
古无修道:“打伤秦先生的是南境统帅萧青帝。”
吴道子闻言,本是伤感的神色,未免一怔。
他抬头看向古无修,眼神中明显闪过一抹骇色,随之说道:“你这位秦先生当真是胆子大,竟敢与南帅萧青帝争锋!”
古无修点了点头。
吴道子又道:“所以说,他没有被南帅打死,且放了他?”
“是啊!”古无修回道:“你我也知道南帅萧青帝的为人,既然他选择放了秦先生,便不会再针锋相对。”
古无修说到这里,便微微起身,向吴道子拱了拱手,一脸肃然地道:“所以,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出手帮忙一次!我知道你的九阴回阳针有针对植物人之症,只要你出手,应当能够唤醒秦先生了,秦先生大仁大义,此等英雄人物,我不愿他就此陨落啊。”
吴道子仍是脸色沉默,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站在旁边的杨如雪连忙说道:“吴先生,现在唯有您能救他,求您发发善心,出山救救他吧!只要您能救他,如雪愿为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您想要什么,我也会竭尽全力为您取来!”
说着便要跪下去。
女子屈膝,裙摆扫过青砖,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可吴道子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对眼前这一幕全当看不见。
他脸上依旧一片冷漠之色,可谓是不近人情。
仿佛世间所有的哀求、悲痛、忠诚,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吴先生……求您了……”
杨如雪双膝跪在吴道子面前,泪眼婆娑,祈求着吴道子能够答应下来。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绝望的颤抖。
古无修见状,心底里也很不舒服。
他连忙上前想要扶起杨如雪,却被对方轻轻推开。
杨如雪是倔强地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只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这位医术通神的隐世老者身上了。
吴道子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杨如雪身上,却仍是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犹如冰山一般的冷淡。
“起来。”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硬如铁。
杨如雪咬着唇,不断地摇头回道:“您不答应,我便不起来!”
“我让你起来!”
“我的地方,不容你在此放肆撒泼。”
吴道子语气登时加重。
古无修连忙打圆场地道:“吴兄,她是秦先生的妻子,也是心系秦先生安危,秦先生为人我是一清二楚,你信我一回,我还能骗你不成?”
“好了!英雄如何,凡人又如何?”
“生老病死,各有天命,我吴道子隐世那日便立下誓言,绝不为恩仇因果出山!”
吴道子冷笑一声,语气淡漠得令人心寒。
古无修眉头紧锁,回道:“这就是你的原则?作为医者,救死扶伤,不也正是医者的原则吗?”
吴道子却道:“他既与南帅争锋,便该有死的觉悟,南帅之强,世人有几人能匹敌?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我为何要救?”
杨如雪闻言是心如刀绞,泣声道:“我……我老公没有错!他只是……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他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与我无关。”
“你跪在这里,也无用。”
吴道子拂袖,语气决绝。
他不再看杨如雪,转身便要向内堂走去。
杨如雪见状,心胆俱裂,心想刚才还一副挺融洽的样子,但只要一提到下山救人,便换了态度,并且也不看老朋友古无修的面子了。
“吴先生!求您了!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一百个、一千个!求您救救我老公!”
杨如雪心有不甘,猛地向前膝行几步,死死抓住吴道子的衣袍下摆。
随后,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地面虽然只是黄土堆砌,但到底是坚硬冰冷,不过几下,额角便渗出血丝,染红了地面。
古无修亦是对着吴道子急声劝道:“吴兄!你看……”
吴道子闻言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死死抓着自己衣袍、额头染血的杨如雪,眼中没有半分动容,反而闪过一丝不耐。
他猛地抽回衣袍,力道之大,让杨如雪踉跄着摔倒在地。
“滚出去。”
吴道子的三个字回应,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人气!
杨如雪瘫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他仍是不肯放弃,挣扎着想要再爬起来。
“吴先生……我不滚……您不救他,我便一直跪在这里……”
杨如雪抽泣地喊道。
“看来你是听不懂人话啊!”
吴道子闻言是脸色一沉,旋即抬手架起杨如雪的胳膊,便要将她往门外拖去!
“不要!放开我!吴先生!!”
杨如雪拼命挣扎,发丝凌乱,衣衫褶皱,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模样狼狈又凄惨。
她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厅堂,却始终敲不碎吴道子那颗冰封的心。
“吴兄!你怎能如此!”
古无修上前阻拦道。
“我的地盘,我做主。”吴道子冷冷瞥了他一眼,“古无修,你若再拦着,你我不再是挚友!我连你也一起赶出去。”
言罢,他任凭杨如雪如何挣扎哭喊,还是硬生生将她拖到了大门外,狠狠一推。
古无修见状,一时语塞,已是不知道如何劝说这位老朋友了。
杨如雪踉跄着跌坐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她看着眼前这紧闭的大门,神情亦满是悲戚。
她没有起身,只是缓缓地、固执地,再次跪了下去。
挺直脊背,跪在冰冷的石阶之下,跪在萧瑟的寒风之中。
额角的血还在流,泪水还在淌。
“吴先生,您不答应出山救我老公,我便长跪于此,直到您点头为止!”
杨如雪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很是坚定。
门内。
吴道子站在院子中间,将外面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色仍是冷漠非常,便是杨如雪如何哭喊都没有半分动摇。
“你跪到死,也无用!”
下一刻,吴道子对着门外扬声冷喝。
这一句话,彻底断绝了杨如雪的最后一丝念想!
门外,杨如雪闻言是身子一颤,如遭雷击。
但她摇了摇头,仍是跪在原地。
杨如雪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只想跪着跪到对方同意出山救秦风为止。
任凭山中寒风袭身,任凭天空一阵雷鸣,她都是跪着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