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子握紧药瓶,走去院中。
此时。
古无修正守在院门前,目光望着院外跪地的杨如雪,满脸凝重之色。
见到了吴道子终于出来,古无修却视若无睹。
吴道子知道古无修还在生气自己不愿意出手,随之目光淡淡扫过院外那道单薄的身影,一时之间,往昔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年轻的时候,他夜里生了一场大病,母亲带着自己在雨夜里四处寻找大夫,后面也落下了一场病……
吴道子收回目光,平静地道。
古无修闻言是咬了咬牙,随之沉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那就不必多言!”吴道子打断他,抬手将手中的青瓷药瓶递了过去,“你我相识一场,我知你们所求为何,此瓶内有回阳丹三枚,专治植物人神魂沉睡之症,拿着药,滚吧!”
“啊???”
古无修闻言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药瓶,心想着以为吴道子又要做些什么,又是不愿出山,现在却赐下药来。
这药定当有用了。
古无修反应过来之后,伸手接过了药瓶子,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
“吴老鬼啊,我就知道你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古无修终是露出一抹笑容,欣然笑道。
“哼……”吴道子冷哼一声,随之道:“你们拿着药走吧,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
随之挥了挥手,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屋里。
古无修攥紧药瓶,看着吴道子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随后转身离开前往院子大门外而去。
院门外。
夜雨淅淅沥沥,四周的村民早就散去了,只留下杨如雪还跪在地上。
雨幕中,杨如雪明显有些支撑不住了。
“杨小姐!快起来吧!”
古无修快步跑到她身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杨如雪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眼神迷茫而虚弱,看向古无修,轻声道:“不,我不起来,吴神医如果不答应,我便不起!”
“答应了!他答应帮忙了!”
古无修连忙将青瓷药瓶递到她眼前,声音满是激动地道:“那老家伙是不愿意出山,但也给了药!你看!回阳丹!三枚!专治植物人,秦先生有救了!”
杨如雪的目光当即落在那小小的药瓶上,呆滞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多日来的担忧、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喜与释然。
她苦苦哀求,长跪不起,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有了结果!
“太好了……我老公有救了……”
杨如雪欣然一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这话音一落,她忽地眼前一黑,身躯软软一歪,便径直朝着冰冷的地面倒了下去。
“杨小姐!”
古无修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他只见杨如雪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却平稳,旋即为其把了把脉,这才明白了过来。
显然是因为久跪不起,加之身心俱疲,伤心过度,又骤然经历大喜大悲,心神激荡,这才力竭昏迷。
并无性命之忧。
“万幸……万幸没有性命之忧,不然我可怎么跟秦先生交代!”
古无修长吁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旋即他不敢再耽搁下去,横腰抱起杨如雪,转身便往村子里赶。
杨如雪淋雨湿了身子,受了寒气,他自然是要去找一户人家求来帮助。
古无修刚入村口,一户亮着昏黄灯光的人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敲了敲门,片刻后大门才开了。
开门的是位面容慈祥的大婶。
她一见杨如雪昏迷不醒、浑身湿透,便知道这就是刚才跪在吴道子家门口的姑娘了。
古无修道:“大姐,她昏倒了,可否让她避一避?”
“哎呦喂,我滴天娘勒!快进来快进来!看这孩子都冻成什么样了!作孽啊!”
大婶心疼得眉头紧锁,连忙将两人往屋里走。
古无修连忙入了堂屋,放下了杨如雪。
这还不等他开口相求,大婶便朝里屋喊道:“翠儿!快出来搭把手!”
旋即一个十五六岁,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应声从里屋跑了出来。
她一见杨如雪这般模样,也不怯生,连忙上前帮忙。
“先生!我先带姑娘去里屋换身干衣服啊,再煮碗姜汤暖暖身子,不然非得落下病根不可!”
大婶看向古无修说道。
古无修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心想还好是遇到了心善的人家,否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整。
毕竟这里是在十万深山里面,可没有便捷的基础设施。
大神得到了同意之后,便和孙女翠儿一起将杨如雪扶进里屋。
片刻后,杨如雪褪去了那一身大红喜服,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
虽然朴素,却温暖干爽。
古无修守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等明天一早醒过来,便赶回鹅城了。”
古无修喃喃自语。
另一边。
村外密林之中。
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通过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这户亮灯的人家。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韩一波了。
刚才古无修和杨如雪离开吴道子的家,他看的一清二楚。
而在此刻,韩一波端坐在树干下,指尖捏着望远镜,将屋内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眼底翻涌着阴狠的冷光。
两个负责盯梢的地痞快步跑了过来。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韩老板!咱们要不要直接冲进去动手?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旁边一人亦是点头,眼中闪烁着凶光,冷冷地道:“是啊韩老板!趁现在,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办完咱们就能拿钱走人了!”
韩一波缓缓放下望远镜,瞥了眼这两个家伙,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冷声道:“急什么?等信儿!”
随之,他指了指灯火零星的村落,继续说道:“这里虽然偏僻,可全是活人,咱们一动手,必然会惊动村民!到时候人喊狗叫,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你以为能瞒得过谁?南帅萧青坐镇南境,一旦闹出动静,咱们连逃出南境的时间都不够,谁也活不了!”
众人被他一喝,顿时噤若寒蝉。
各个心想的确是这样啊。
南境在南帅萧青帝的治理之下,可谓是一片太平祥和,哪怕是偶有作奸犯科之徒闹出人命案子,也会很快侦破。
他们答应拿钱办事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一点了,但始终也耐不住那三万块钱的诱惑,心想着事情办完了之后连夜离开南境。
眼下如果动手的话,闹出的动静太大,留给的撤退时间根本不够。
他们是地痞流氓,没啥细的心思,但现在想来,却也要谨慎一些了。
“都给我老老实实等着。”
“等他们离开村子,走在下山的路上,荒无人烟,再动手不迟!”
“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韩一波又道。
“是!韩老板英明!”
一众地痞连忙点头哈腰,不敢再有半句多言。
夜色渐深,风雨终是停了下来。
第二日。
清晨。
东日万丈,肃尽阴阳乾坤。
及魑魅魍魉魈魃!
一间朴实无华,但却乡土风情满满的房间中。
干净整洁的一张木床上躺着一名双眼紧闭,浑身打颤的女子。
她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虽然简陋,但却难以掩饰天然丽质的美。
正是杨如雪了。
此刻的杨如雪还未醒来,一副像是做了噩梦的样子,神情紧张,身子战栗,谁也不知道她此刻梦境中经历着什么。
“咔吱……”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门被人推开。
翠儿推门而入。
她是进来看杨如雪的情况如何,当第一眼看到杨如雪此刻的状态的时候,未免脸色一惊。
“奶奶!你快来,大姐姐好像不对劲!!”
翠儿当即向屋外呐喊。
旋即,便有两道脚步声匆匆而来。
正是古无修和那位大婶了。
古无修昨晚便在客厅借宿,可算是一直守着杨如雪。
而今一大早也起来了,就等着杨如雪苏醒过来,然后下山返回南境鹅城。
可现在他一进门看到杨如雪此刻的模样,亦是被吓了一跳。
“秦风!不要!”
就在古无修欲要上前去查看的时候,床榻上杨如雪忽然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声。
只见她骤然睁开双眼,眸中满是惊恐,额头上布满冷汗,显然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出来。
“杨小姐!你醒了!”
古无修见状是立刻凑上前。
杨如雪茫然地环顾四周。
陌生的土坯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
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昨晚的确是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秦风昏迷不醒,梦到有人对秦风下手,就当她与歹徒搏斗之际,那歹徒冲到秦风面前,就要一刀扎入秦风的心脏位置。
她便被惊醒了过来。
此刻,杨如雪能够感觉到自己后背一阵黏糊糊的,可见这场噩梦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身心反应。
但现在回归现实,她终是回过神来了。
也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