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呼吹了一日,天空慢慢陰沉下來,平日里喜歡在院子里打鬧的兩只貓兒躲到麥秸垛里相互依偎著取暖,日常中威風凜凜的大黑狗安靜的趴在狗窩里一動不動。
江輕舟快速跑進堂屋,搓著手坐在燃燒的鐵爐前取暖。
宋梨用鐵絲勾起鐵爐上的圓蓋,往里面扔了幾塊劈好的木材。
江輕舟哈著白氣對正伸手取暖的宋梨說:“小梨,應該要下雪了,一下雪就會上凍,我一會兒去宰三四只雞,這幾天燉著吃。”
宋梨使勁兒揉搓幾下雙手,隨後復蓋在江輕舟依舊冰涼的手上輕聲回應:“嗯,最近鎮上有人在收兔子,等到雪後通了路,就把窩里的那四五十只兔子賣了,留一對明年繁育用。豬也賣兩頭吧,不然整個冬天也沒有什麼東西吃,剩下的兩頭等過年時再說。”
江輕舟笑著應下。
東夾間里傳來了江桓“哇、哇…”的哭聲,宋梨連忙松開江輕舟的手,急忙跑進東夾間去看江桓,發現是江桓餓了,連忙坐進被窩里抱起江桓喂奶。
江輕舟緊跟著走了進來,坐在床邊耐心的等江桓吃飽。
北風似乎更緊了,門窗被拍的“哐當”作響。
江輕舟連忙走到堂屋,推開微敞的房門查看情況,如鹽的雪粒砸向地面,原來是下雪了。
“小梨,下雪了,我去宰雞。”江輕舟轉身從八仙桌上拿起宋梨縫的兔皮帽子戴在頭上,大步踏進漫天的雪粒中。
北風裹著雪粒鑽進微敞的堂屋房門,淹沒了宋梨喊出的話語:“輕舟,戴上帽子,小心受寒。”
不多時,“咯咯咯”的雞叫聲傳入東夾間,正在吃奶的江桓愣了一下,隨後拽著宋梨的衣襟繼續安心吃奶。
“哈哈,貪吃的小寶寶。”宋梨調整下姿勢,輕聲與專心吃奶的江桓對話。
雪越下越大,江清野、宋星散學回來時,地面上已經蒙上一層皚皚白雪。
晚飯過後,鵝毛大雪從天幕撒向大地,宋梨站在堂屋門口伸手想要接住一片雪花,可惜,雪花剛觸碰到手心就化作了一滴雪水。
宋梨拍了拍手心的雪水,轉身虛掩上房門,笑著走向抱著江桓的江輕舟。
江輕舟摸了摸宋梨冰涼的手心,讓宋梨邊暖手邊看宋星、江清野下棋。
江清野執黑棋,宋星執白棋,雖然白棋先走一步,但外行的宋梨也能看出白棋在棋盤上明顯處于弱勢,白棋只顧防守黑棋,卻沒有屬于自己的“氣”。(中國古代圍棋在清朝末年以前是白棋先行。)
宋星自知敗局已定,心不在焉的擺著棋子,江清野也沒有了興致,結束了對白棋的圍追堵截。
宋梨湊上前問江清野:“清野的棋藝不錯,和教你們下棋的楊夫子比怎麼樣?”
江清野嘴角噙著笑意回答:“嫂子,我比不上楊夫子,三盤能贏一盤就不錯了。”
“那也不錯,畢竟你們才剛學下棋。小星,先不要收棋盤,我教你下五子棋吧。”宋梨連忙制止正要收棋盤的宋星。
宋星連忙好奇的問宋梨:“大姐,什麼是五子棋?”
“五子棋很簡單,誰先把五個棋子連成一條線,誰贏。我是大人,讓著你,你執白棋,你先走。”宋梨邊說邊把散落在棋盤上的黑子全部收進棋盒里。
江清野走到江輕舟身旁坐下,從八仙桌上拿下一個兔皮手套逗正在亂抓的江桓。
宋梨和宋星下了幾個回合,宋星笑著對正在托著下巴凝眉苦思的宋梨說:“大姐,你的棋藝還不如我呢,咱倆下了五盤,你只贏了一次。這盤,你又要輸了。”
宋梨抬頭看了一眼興高采烈的宋星,認命的把捏著的黑棋放在棋盤上,果然又輸了。
江輕舟見狀把江桓交給江清野,笑著陪宋梨下五子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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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梨緊張的看著在棋盤上連成一條斜線的三顆黑棋,心里不停的祈禱江輕舟把捏在指尖的白棋下到別處。
江輕舟的目光在三顆黑棋上停留一下,毫不猶豫的下到一顆獨立的白棋旁。
“哈哈,我贏了。”宋梨從手心里拿出一顆黑棋放在棋盤上,高興的把握在手心里的其他棋子全部撒進棋盒中,棋子相互碰撞的清脆響聲響徹整間堂屋。
在江輕舟的“不斷失誤”下,宋梨順利的贏了每一盤棋。
屋外的雪還在繼續下著,江桓握著宋星的手指不停的打著哈欠。
江清野趕忙朝還在下棋的宋梨大喊:“嫂子,桓兒想睡覺了。”
宋梨連忙把棋子丟在棋盤上,抱起江桓回了東夾間。
江清野和宋星把棋子收拾好,一人拎著棋盤,一人端著棋盒,一起回了西夾間。冬天天冷,倆人睡在一起會暖和許多。
江輕舟把鐵爐里正在燃燒的木材熄滅,關好虛掩的堂屋門後,急忙跑進東夾間為江桓暖被窩。
“睡了嗎,已經熱了。”江輕舟輕聲問輕抱著江桓的坐在被窩里的宋梨。
宋梨豎起食指放在唇邊,示意江輕舟不要說話。
片刻之後,宋梨示意江輕舟去外側,然後掀開被子,小心翼翼的把江桓放進溫暖的被窩里,然後細心的掖好被角。
宋梨剛要躺下,被手腳並用的江輕舟纏住腰身,倆人四目相對,如水的目光中溢出無限情意。
大雪“簌簌”下了一夜,窗前的綠竹被壓彎了腰。
早起的江輕舟踩著沒到腳脖的深雪,走進廚房去燒熱水。
深雪中的一條條小路被打掃出來,被鏟雪聲驚醒的宋星連穿上衣服、套上兔皮棉鞋、戴上兔皮帽子和手套,出門幫江輕舟鏟雪。
“姐夫,我來鏟雪,你去忙別的吧。”雖然穿的厚實,宋星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江輕舟把手里的鐵鍬交給宋星,牽著驢走進新宅,開始磨黃豆。
厚重的蘆葦簾遮擋住了刺骨的寒風,江輕舟邊舀黃豆邊回想著這兩年家里的變化,原本冷冷清清的家里,現在已有了新的生命加入。
五六天後,雪完全融化,江輕舟去鎮上賣掉了家里的兔子和兩頭豬。
晝短夜長的冬天似乎過的很快,轉眼進入臘月,宋梨開始發愁該送什麼給宋月當新婚禮物。
思前想後,宋梨讓江輕舟去鎮上的布莊買了兩匹質量上乘的棉布,和那幅百子圖一起送給宋月當作禮物。
臘月初五這天,宋長河先坐王老漢的牛車去了鎮上,然後在鎮上租了一輛帶車廂的牛車去江家村接宋梨和江桓回吳莊村。
宋梨有些不解的問宋長河:“爹,離月月的婚期還有三天呢,怎麼這麼著急讓我和桓兒過去?”
“你娘想讓你一起去吳家給小月鋪房,再加上我們都想桓兒了,又怕天會下雪,便想著提前把你接過去。”宋長河說完抱著江桓,讓宋梨去收拾衣物。
倆人等到江輕舟從酒樓送貨回來,坐上租的牛車趕往吳莊村。
江輕舟望著牛車駛離的背影,心中生出無限惆悵。
宋梨和江桓還沒走遠,江輕舟就已經開始想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