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涧雨销魄
狂风暴雨下的密林泥泞湿滑,如幕般的暴雨砸在山石路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陈黎身形如一道轻烟,贴着崖壁疾速前行,他周身裹着一层薄薄的雷光,将雨水震得开半尺开外。
西麓荒谷本就人迹罕见,倾盆暴雨倾泻,连鸟兽的踪迹都少了大半,只有漫山遍野的雨声和雷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山谷发颤。
可走出不到两个时辰,陈黎的脚步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身后两里开外,有两道灵力波动,一沉一锐,都压得极深,借着雨声的遮掩,一路吊在他身后。
从他出山的时候就跟着了,气息收敛得极为小心,换做普通聚灵三重天的修士,根本察觉不到这等跟踪的手段。
难道是拓跋上和安排的人。
拓跋上和行事跋扈,心眼又小,必然会派人盯着他。
见他深夜离山,肯定要选个偏僻地方半路截杀,以除后患。
他没回头,也没加速,反而像是体力不支,脚步慢了几分,路线渐渐往旁边一处幽深的山涧偏离过去。
那山涧两边是数十丈高的陡峭石壁,底下是湍急的溪流,只有中间一条丈宽的窄道能过人,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悬崖,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是个截杀的绝佳去处。
对方既然想动手,那就选个宽敞的地方了。
省得在半路打起来,动静太大引来了宗门巡山的人,反倒节外生枝。
刚走进山涧百步,身后两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两道黑影从崖顶跃下,一前一后,堵死了他的所有去路。
雨水簌簌滑落,天然形成水幕,阻隔了他们几人的视线。
黑袍护卫周身灵力翻涌,将身前三尺的雨幕尽数荡开。
鹰眼勾鼻黑袍男子手里拎着一柄玄铁重刀,刀身宽约一掌,刀背刻着三道玄纹,泛着冷冽的金属光。
后面那人双手各缠一条漆黑锁链,链尖带着三枚倒刺,在雷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微光,是淬了剧毒。
他们都是聚灵境七重天的修为,其中一人更是炼体一境。
陈黎早就有心理准备,不退不让,站在他们中间,掌心雷光闪烁。
“没猜错的话,是你家主子,叫你们过来杀我的吧?”
“不错。”鹰眼勾鼻男子手中锁魂链紧了紧。
“呵?拓跋公子还真看得起我,派了两个七重天巅峰高手,就为了杀我一个记名弟子?”
“小子倒是有点眼力。”拎刀的护卫往前踏了一步,重刀拄在地上,坚硬的青石应声裂开细纹。
“我家公子说了,你要是乖乖待在洞府里养伤,还能多活几天。”
“可你却不安分,偏偏要自己跑出来送死,那就怨不得我们了。”
“识相的,自废根基,跪下来求饶,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鹰眼勾鼻护卫抖了抖手腕,两条锁魂链在半空蛇形游走,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不然,等会儿咱们动手了,得把你浑身骨头一节节捏碎,扔去山涧喂鱼。”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释放灵力。
聚灵境七重天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山涧里的雨水都像是停滞了一瞬。
重刀护卫周身泛起土黄色灵光,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石屑轰然炸起,四溅开来,密密麻麻的碎石轰向陈黎。
鹰眼勾鼻护卫周身黑气缠绕,两条锁链在半空中越转越快,带起阵阵阴风,宛若九幽深渊里的怨灵哭泣,呜呜呜阴森可怖。
陈黎衣袍猎猎,一眼,周身紫色雷光若隐若现。
他心里清楚,一重境界一重天,七重天比三重天高出了四个小阶,灵力浑厚程度差了可不止一倍。
光是这股弥漫开来的威压,寻常三重天修士站在这,怕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动手反击了。
“土崩刀法·裂地式!”
“斩——!!”
重刀护卫暴喝一声,双手握刀高举过顶。
土黄色的灵力顺着臂膀疯狂涌动,宽刃重刀嗡鸣震颤,刀背三道玄纹尽数亮起,凝结成一道土黄色的炫眼刀芒。
此时此刻他的重刀刀身暴涨两丈有余,刀刃裹着一层半尺厚的凝实刀气斩下。
脚下的青石板层层崩裂,碎石块顺着灵力轰然暴起,被刀势一卷,尽数裹进刀气之中。
他这一刀,不仅仅是单纯的刀力,更是裹胁着无数碎石的土黄色刀浪,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朝着陈黎头顶压下。
刀势未至,山涧两侧的万丈石壁簌簌滑落,这一刻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挤压凝成为实质,浑身骨骼都传来细碎的咯吱声,连呼吸都变得滞重起来。
轰然爆起的碎石,尘土,炸开呛人的土腥气息。
仿佛要将人窒息一般。
“锁魂链·缠骨式!”
另一边,鹰眼勾鼻护卫阴恻恻开口,双腕猛地一振。
两条漆黑锁链在半空炸开,化作七八道链影,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沿着山壁蜿蜒游走。
链尖倒刺上泛着幽蓝的毒光,周围的雨水溅上去,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缕缕青烟。
淡黑色的毒雾顺着锁链弥漫开来,混在雨幕中,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封死了陈黎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
别说是肉身,就算是灵力护罩被他这锁魄链缠上,也会被毒腐穿身,骨头都能碾压成碎渣。
“小子,能死在咱们手里,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等一下,咱们把你剥皮扒骨,寂灭神魂,做成炉鼎,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哈哈,三重天的废物,也敢跟公子叫板,今天就让你知道,境界差距,不是靠嘴硬就能补上的。”
两道攻势一刚一柔,瞬间填满了整个山涧。
只是瞬间空气都被挤压变形,凝结成实质,压迫的人喘不上气来。
重刀刀浪,一浪高过一浪,十数丈内的山石、碎土横飞,土木花草尽数被碾压成齑粉。
只是瞬间本就不大的山涧土崩瓦解,滚石簌簌滑落,坍塌。
锁魄链毒雾弥漫,漫起慢天毒瘴,封死了陈黎所有的退路。
往上是陡峭山崖,往下是湍急的深涧。
雨还在疯狂的倾泻,可落在两人灵力范围之内的雨水,尽数被刀气绞碎、被毒雾蒸发。
山涧里只剩下狂暴躁动的灵力呼啸,还有锁魄链划破空气的吱吱锐响。
陈黎站在风暴中心,衣袍被狂暴的劲气压得猎猎作响,掌心雷弧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聚灵七重天的灵力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他丹田内的灵力运转都慢了半拍。
四个小阶的境界差,如同天堑横在眼前。
重刀的刀潮已经斩向头顶,碎石风暴砸得脸生疼。
锁魄链的倒刺已经近在肩头,幽蓝色的毒光映得他睁不开眼。
“小子去死吧!”
重刀护卫暴喝声落下,裹挟着碎石的土黄色刀潮潮汐铺天盖地压下。
一道道刀刃密密麻麻的削向陈黎,宛如龙卷风潮滚动的一万把刀刃肆虐般袭来,只是瞬间,便以陈黎为核心,数十丈方圆的地面的花草树木被搅得粉碎。
陈黎身上衣物被这一波滚动的刀潮同样搅得粉碎,周身皮肤肉眼可见的速度抱起一团血雾……
脚下的青石板层层崩陷,整座山涧都在刀势下震颤,濒临崩塌。
与此同时,鹰眼勾鼻护卫祭出的那两道锁魂链,已幻化成无数道锁魂网,宛如抛下了一张铺天盖地的锁魂网链。
幽蓝色倒刺编织在这张锁魂大网中,带着腥臭毒雾,从四面八方裹向陈黎的四肢百骸。
锁魄链的破空尖啸刺破雨幕,在狭窄山涧里来回回荡,震得耳膜生疼。
“小子,现在跪下磕头求饶,自废灵根,寂灭神魂,还能留你个全尸!”
重刀护卫鼓动着灵力,周身青筋暴起,整个人都仿佛膨大了一圈,手上重刀不停地幻化,无数刀芒,带着一道匹练绚丽的土黄色光晕重重砸下。
“哈哈,不然等锁魄链锁死,刺芒上的毒物入体,你浑身骨头便会一寸寸溃烂,到那时,再想求饶,可就晚了。”
鹰眼勾鼻护卫阴恻恻开口,手腕上缠绕的锁魂链发出哗啦哗啦、刺耳磨牙的声响。
宛如九幽深渊里的恶灵索命。
逸散出来的毒雾将陈黎身前方圆数丈的地面烧得滋滋作响。
他们笃定,这一击,区区聚灵三重天的废物,连半分抵挡的余地都没有。
四阶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壤之别,不是靠嘴硬就能填上的。
就在刀潮与锁魄链即将寂灭万物的刹那,陈黎猛地抬头。
他周身黯淡的雷光骤然暴涨,紫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连周遭的雨幕都被震得向外离散。
紫府丹田内的雷系灵力蓦然炸开。
他甚至引动了一丝本命精血,顺着经脉融入拳锋。
这时的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的左脚猛地往前跨出一步,崩碎脚下碎石,右拳裹胁着万钧雷力,迎着那万丈刀潮,轰了过去。
“紫霄雷爆!”
“轰——”
“轰隆隆——”
拳锋炸开,一道粗壮的紫色雷光从他拳印间冲出,硬生生撞进土黄色的刀潮之中。
雷光所过之处,裹胁的碎石尽数化为齑粉,凝实的刀气如同冰雪遇骄阳,层层消融。
重刀护卫只觉得一股狂暴到极致的雷力顺着刀身冲过来,手臂经脉瞬间炸开数道血口,手中的玄铁重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刀背的三道玄纹寸寸碎裂。
“呃!啊——!”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一句话没说完,那道紫色雷电便重重重地在了他的胸口上。
土黄色的灵力护罩像纸糊的一样破开,雷力钻进他的经脉,肆意撕扯。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往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重刀当啷落地。
另一边,缠向陈黎的锁魄链被雷光余波扫中。
漆黑的锁链瞬间布满紫色雷弧,鹰眼勾鼻护卫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麻痹感顺着锁链直冲丹田,灵力运转骤然一滞。
他还没来得及撤招,陈黎左手反手一抓,一道雷光化作雷鞭,卷住其中一条锁链,猛地一拽。
滋滋滋,满载着紫色雷弧,顺着漆黑的锁魂铁链荡去……
“啊!啊——!
鹰眼勾鼻护卫宛若天谴,整个身子瞬间焦黑一片,更是僵直,手脚不停地地地摆子……
陈黎身形一晃,瞬间欺近他身前,右拳带着万钧雷力,狠狠砸在他心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混着雷声响起。
鹰眼勾鼻护卫口中喷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雾,软软倒下,周身的黑气瞬间消散,锁魄链哗啦啦落地。
前后不过两息。
两个聚灵境七重天的修士,一死一伤。
重刀护卫靠在山壁上,胸口塌陷,嘴角不停涌出血沫,看着陈黎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小子,你……你藏拙,你你不讲武德,你……你不是三重天……”
陈黎往前踏了一步,嘴角溢血。
燃烧本命精血的反噬在体内乱窜,经脉阵阵刺痛,胸口也闷得发慌。
他这一招拼命的雷爆,看似赢的干脆,实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受的伤也不轻。
不过值了。
“拓跋上和没告诉你,话多,死得快吗?”
话落,一道紫色雷电射出,击穿重刀护卫眉心。
山涧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哗的雨声,还有山壁碎石滚落的声音。
陈黎撑着膝盖缓了几息,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随即走到两具尸体旁。
他先捡起那柄玄铁重刀,入手沉坠,浓厚的灵力溢散,竟然是一把中品灵刀。
虽说玄纹碎了大半,但刀身材质不俗,回头融了还能炼点东西。
很快他你将那两条锁魂链收起,倒刺上的御毒虽然令人生厌,关键时刻却能保他性命。
随后他搜出两人的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
两个袋子里加起来有三十多颗中品灵石,还有两瓶疗伤的聚气丹,几张低阶的土系符篆,另外还有一小块青铜令牌,刻着拓跋二字,是青铜古城的身份牌。
东西不多,但聊胜于无。
他将所有东西收进储物袋,随即他指尖竖起,向天弹出一缕细小的雷火。
“呵——?”
陈黎耸肩冷笑。
“你们不是喊着求着寂灭神魂吗,那就成全你们。”
雷火引动天雷,落在两具尸体上,瞬间劈得他们二人满身焦糊,嗡的一声燃起天火,灼烧得他们身体噼啪作响。
很快暴雨冲刷,不过半柱香功夫,两具尸体便被烧得只剩些许残渣,顺着雨水冲进了山涧激流里,转眼便没了踪影。
大雨还是瓢泼般般地地,冲刷了刚才打斗的所有痕迹。
仿佛这场夺命厮杀,从来没发生过一般。
出了山涧,陈黎找了处隐蔽的山洞,吞了两颗聚气丹,盘膝打坐调息了两个时辰。
内伤压下去大半,经脉里的刺痛也缓解了不少。
只是燃烧本命精血的亏损还在,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不敢在耽搁了,天色刚蒙蒙亮,便又动身赶路,直奔雷泽大峡谷。
雷泽峡谷还在远处,那个聚灵六重天的黑袍修士已经先他一步出发,多耽搁一刻,变数就多一分。
接下来的几日,陈黎日夜兼程,曲直走最荒僻的山路。
饿了就吃储物袋里的辟谷丹,累了就找个山洞调息半个时辰,丝毫不敢懈怠。
一路上他也没闲着,反复运转雷系灵力,打磨经脉。
那日生死一战,他借着压力冲破了几处淤堵的经脉,灵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不少,隐隐摸到了聚灵境三重天巅峰的门槛。
只是距离四重天,还差一层壁垒。
又走了不知多久,他翻过一道山梁,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群山的尽头,天际线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紫色雷光。
那道雷光模模糊糊,混在云层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那股熟悉的、带着狂暴气息的雷韵,隔着数十里,他都能清晰感知到。
哈哈——
雷泽大峡谷。
到了。
而那层光晕之外,似乎还有一道微弱的灵力在波动,正朝着光晕的方向快速移动。
难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