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终于到了。
旗舰地狱猫号超重型战舰搭载远超正常型号三倍的重火力单元。
只要指挥官愿意，舰队齐开火，足以在十秒内将整个遗迹区域百公里夷为平地。
尤利安战甲内置的操控系统能够看到一百零八个信号红点在闪烁。
舰队指挥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
“尤利安上校，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指挥官似乎很着急，语气不断加重。
尤利安并没有理会舰队的呼叫，他保持静默。
不动声色地拔出能量激光战刀握在手中。
有套在身上的战甲作为束缚，他们的肉体被死死封锁在冰冷的金属当中。
但因为头部已经爆开，没有了头盔的限制。
就像是肉馅机器里的肉一样，从头部战甲缺口处一点点挤出来。
尤利安亲眼目睹了队友基因突变的全过程。
从白色烟雾钻入体内，到开始产生变化。
整个过程都没有超过一秒。
这样短的时间里，也就意味着一旦基因污染，将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
尤利安走到两位同伴的尸体前，看着眼前还在动的无头身躯。
抬起激光刀，准备送这两位跟随自己多年的同伴一个痛快。
无论他们现在是否已经死去，是否还具有意识。
尤利安不允许自己的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至少。
至少要将他们的尸体运回地球。
然而刚举起战刀。
耳边传来舰队指挥官的呵止：“上校，住手！”
尤利安举起在半空的激光战刀没有落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清理小队与协会的任何沟通，都是通过通讯频道或者主动上传的任务日志进行的。
这是单线的联系，换言之。
尤利安、以及清理小队成员不进行主动汇报，协会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但此时此刻。
尤利安的行动仿佛正被舰队指挥官看见一样，在他举起战刀的瞬间对方便出言阻止。
“上校，”指挥官严肃道：“对于你队员的遭遇舰队代表协会对您表示惋惜。”
“但如今他们的身体已是我们对巨人生物武器研究最好的样本。”
“还请上校将它们也带回来，我们这就派遣运输船过去。”
尤利安听闻指挥官如此说道，心中难掩厌恶。
这是他的队员，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战友。
活着为协会尽忠尽责，执行各种生死任务。
如今死了。
因为协会想要收回的神器，因为协会不断要求他们推行的任务。
死在了这处荒凉的遗迹里。
他们却连死后下葬的资格都没有，还要被拿来做各种各样的实验。
这是尤利安绝不允许的。
“上校，我知道你听见了。”
“希望你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忘记你在为谁服务，为什么而服务。”
尤利安还是没有回答。
可就在此时。
另外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尤、尤利安......阁下。”
声音模糊，仿佛有人喝了一大口水的同时在嚼口香糖。
且声音的来源正是恶魔二号胸甲的内侧。
“什么？”
尤利安神情一愣，他放下激光刀。
颤抖地伸出手，并将胸甲处的外甲部分摘去。
随后出现在眼前的一幕，是尤利安一辈子也不想看到的画面。
在恶魔二号的胸甲上，居然长了一张糜烂的肉脸。
有人的五官轮廓，没有眼珠子的眼眶，歪歪斜斜的鼻梁。
还有一张黏糊糊奇形怪状的嘴巴，里面的牙齿短小而发黄，无序地长在肉上。
这张脸，尤利安怎么能不认识呢。
这正是他的战友，恶魔二号的脸。
“不......”
“不。”
本该死去的恶魔二号，抬起了右手，抓住尤利安的肩膀。
“尤利安阁下，杀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
“尤、利、安。”
“啊！！！”
恶魔二号发出惨痛的尖叫。
肩甲脱落，左肩位置上紧接着也冒出一团血肉。
在尤利安的亲眼目睹下转化成恶魔二号的面庞。
然后是右肩，后背，腿部。
短短数秒。
十余张脸从战甲内溢出，他们嚎叫，他们悲鸣。
他们请求着解脱。
他们的确是恶魔二号没错。
但某种未知的基因突变导致了如此恐怖的一幕发生。
是战甲封堵住了肉体的缘故？
尤利安不知道，但当看到昔日同伴遭受如此痛苦的时候。
尤利安再也按不住心中的愤怒。
“尤利安上校，请你立刻回收恶魔一号和恶魔二号的尸体！”
“违抗命令，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尤利安没有理会指挥官的命令，毫不犹豫地一刀挥出，斩碎了附着在战甲上的人脸。
但这样的攻击还不足以让战甲破防。
尤利安立刻抬起恶魔二号的手臂，上面有操作战甲的终端系统。
而他刚好有权限。
可就在尤利安即将解下战甲的时候，下一刻。
战甲动了。
不，准确来说是恶魔二号动了。
他挣脱了尤利安的手，快速向后退去。
正当尤利安以为是同伴因为痛苦在挣扎时，战甲的推进系统功能自动开启。
瞬间拉开距离。
恶魔一号也同样如此。
尤利安眉头紧锁，显然这并非他们二人操作的结果，有什么人在操控战甲。
“尤利安上校，很遗憾，为了确保任务的完成，我将剥夺你们对战甲的操控权限。”
指挥官话音刚落，尤利安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
不仅是战甲的操控权限被剥夺，如今战甲反而成为束缚和操控他的工具。
舰队指挥官正通过远程操控控制着清洁小队的一举一动。
尤利安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亲眼目睹两位同伴在基因突变的折磨下受尽痛苦。
他们一遍遍哀嚎，请求尤利安将他们杀死。
然而尤利安此刻做不到。
“尤利安。”
“尤利安！”
尤利安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水，这不是哭泣。
是悲愤。
他恨。
为什么自己为协会付出了一切，到这个时候却连自己和同伴的命运都不能决定。
他在协会的眼中，究竟算什么？
受人尊敬的武者。
职业猎犬。
还是说，只是工具而已。
指挥官：“上校，请待在原地。”
“运输船正在降落。”
“等等。”
“等等！”
“那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