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声,神色颓然地看着苏棠,沙哑着问道。
“小兄弟,动手之前可否报上个名号?好歹让贺某人死个明白,今天这牛头山数十年的家底到底是给哪位英雄好汉做了嫁衣裳?”
“英雄好汉谈不上,一个山野村夫罢了。”
苏棠微微一笑,眼神陡然转冷。
“青山村,苏棠,贺大当家的,叙旧的话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说,现在还请快些开门,小弟这开弓的手时间长了怕是会抖,万一一个不小心伤了大当家的那可就不美了。”
“苏棠?!”
听到这个名字,贺一刀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原来是他!
赵大彪之前来信中提到的那个青山村的年轻人就是这个名字,曹正一去不回想必也就是因为这个苏棠!
“好。。。好一个苏棠!好一个青山村!”
贺一刀惨笑连连,没想到自己这牛头山败亡居的起因就是因为这个年轻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作势就要往苏棠身前走去。
“站住。”
苏棠的声音平淡,但那支铁羽箭却随着贺一刀的移动,极其精准地锁定了他那光头上的印堂穴。
“大当家的,小弟胆子小,见不得这等带血的凶器,还请大当家的把身上的兵刃交给我身后的这些兄弟保管。”
贺一刀的身形一僵,他看着四周那一双双狼一般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像死猪一样的儿子,最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叹息。
“哐当!”
那柄陪伴了他二十年饱饮了无数无辜之人鲜血的泼风大刀,被他无力地扔在了地上,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连串清脆的火花,滚落到了朱七的脚边。
朱七眼疾手快一脚将大刀踢到了身后,顺势带着两个青山村的汉子围了上去,将贺一刀身上藏着的几柄匕首和暗器也搜了个干净。
“苏棠,官兵已经追到前山了大营,要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摸到这后山佛堂来。”
没了兵刃的贺一刀,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他弓着腰,看着苏棠说道。
“要是不想被袁天烈那个杀胚堵在这地下石室里,咱们的动作最好快些,石门我可以帮你开启,里面的财货多得超乎你的想象,凭你们这十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全部带走!”
“我只有一个条件,给我父子二人留些下半辈子活命的碎银便可。”
苏棠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了点头。
“这是自然,我们求财不求命,只要门开了一切好商量。”
“空口无凭!”
贺一刀却不肯动步,他死死地盯着苏棠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最后的疯狂。
“你苏棠如今也是一方豪强,总归是要脸面的,既然如此还请阁下当着你这些青山村兄弟的面,立下一个毒誓!取完财货之后,若不放我父子二人一条生路,你便如何?”
在这个极度迷信鬼神因果报应的时代,一个誓言的份量,有时候比白纸黑字的契约还要沉重。
贺一刀很清楚,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用来约束苏棠的筹码了。
苏棠看着一脸紧张的贺一刀,又看了看地上满眼期盼的贺天祥,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极其灿烂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抬起下巴向头顶那漆黑的石室穹顶,斩钉截铁地大声立誓道:
“我苏棠今日在此立誓!待会儿取完这宝库中的财货之后,如不放贺大当家和少寨主安然离开这牛头山,那我苏棠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魂魄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更不得重入轮回!”
这番话苏棠说得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就连站在一旁的朱七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棠哥儿这誓立得是不是太重了些?”
朱七在心里暗自嘀咕。
在大乾朝背叛这等恶毒的誓言,那可是要遭天谴连累子孙后代的!
而瘫在地上的贺天祥,在听到“永世不得超生”这几个字时,原本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是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在他看来,这个叫苏棠的年轻人既然敢立下如此决绝的毒誓,那多半是真的只求财不想要他们的命了。
贺一刀也松了一口气,他那张紧绷着的横肉脸皮微微一颤,点头道。
“好!小兄弟果然是个痛快人!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说完他缓缓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将红布一层层揭开,露出来的赫然是一把造型极其古朴、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黄铜钥匙。
那钥匙的顶端雕刻着一个面目狰狞的饕餮头像,而钥匙的齿痕,则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三层螺旋状,密密麻麻复杂到了极点。
苏棠见状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将通往那面光滑石壁的道路让了开来。
同时他朝着朱七使了个眼色,朱七心领神会,一把将地上的贺天祥提溜了起来,锋利的短刀直接架在了贺天祥那粗壮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激得贺天祥浑身直哆嗦。
“贺大当家的,请吧。”
苏棠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可那柄铁胎弓依然没有放下。
贺一刀看了一眼儿子脖子上的短刀,咬了咬牙,转过身走到那处被苏棠用刀尖撬开的石壁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把暗红色的黄铜钥匙,缓缓插入了锁盘中央那个极其隐蔽的粗孔之中。
“咔哒。”
钥匙入孔,严丝合缝。
贺一刀双手握住钥匙柄,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开始按照特定的规律,缓慢而沉重地旋转起来。
“咔吧。。咔吧。。咔吧。。”
随着钥匙的拧动,一阵沉闷繁复得让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开始在石壁内部剧烈地响动起来。
那声音就像是无数个精密的齿轮在黑暗中互相摩擦、碰撞,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震动,连带着整间石室的地面都有些微微发颤。
“一转。。两转。。三转。。”
贺一刀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次旋转他都需要停顿片刻,用耳朵贴在石壁上仔细倾听内部机括的声音,然后再进行下一次旋转。
这鲁班坊出的“三环九转锁”,只要转错了一丝一毫,内部的强弩暗器就会瞬间爆发,将开锁之人射成筛子。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工夫。
当最后一记沉闷如雷鸣般的“轰隆”声从石壁深处传出时,贺一刀整个人虚脱般地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