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天公作美,一連幾日都是無風的晴天。
等江輕舟拜訪完親朋,已然到了臘月二十六。這天午後,江輕舟請江恒、江吉來家里幫忙逮豬,然後一起送到村里的屠夫那里宰殺。
宋梨怕會嚇到江桓,便抱著江桓躲在堂屋里看江清野、宋星下棋。
宋星雖然棋藝不好,但很喜歡下棋,只要不是輸的太慘,還是很願意陪江清野多下幾盤。
江桓探著身子去抓江清野手邊的棋盒,小手捏起一粒黑色的棋子想要往嘴里送,被宋梨眼疾手快的奪過。
江桓回頭朝宋梨笑了笑,宋梨感覺到腿上一陣溫熱。
原來尿布沒有塞好,江桓尿了自己和宋梨一身。
“你做了壞事,還好意思笑。”宋梨一邊數落著江桓,一邊抱著江桓回房換衣服。
院子中傳來豬的“嗷嗷”尖叫聲,嚇了躺在被窩里的江桓一跳,江桓伸出小手抓住宋梨的衣領不放。
宋梨連忙把江桓抱到懷里安撫,直到關院門的聲音響起,才把江桓放到被窩里繼續換衣服。
宋梨和江桓再次到堂屋時,江清野和宋星正在收棋子。
江清野有些不解的問宋梨:“嫂子,我和小星也能幫我哥逮住豬,為什麼還要請堂叔他們幫忙?”
宋梨抓住江桓亂動的小手回答:“有句俗話是三年不上門,是親也不親。這也快過年了,請堂叔他們幫忙逮豬,好有個由頭送他們幾斤豬肉,打好關係。咱們家明年就可以養蠶了,得有人能幫咱們應付那些眼紅的人。咱們家和二哥家的情況不一樣,二哥是秀才,村里人自不敢惹。可咱們家只有明德這個外村的秀才,離的太遠也幫不上什麼忙。”
江清野聽後在心里發誓要好好讀書,爭取早日能夠考上秀才。
讀書一般的宋星則跑進房中拿出木劍,在院子中認真的練習著陳遠教的劍法。
讀書的事情強求不得,宋梨也不再做宋星能夠考上秀才的美夢,只希望宋星能夠在練武這條道路上堅持下去。
臨近傍晚時,江輕舟趕著驢車回到了家,車上裝有半扇豬肉、兩個豬蹄和兩個肘子。
江清野和宋星幫江輕舟把豬肉抬到八仙桌上放好,然後又把豬蹄、肘子拿了過來放到豬肉旁邊。
江輕舟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對看著自己的宋梨說:“一套下水給了屠夫大哥,豬頭給了恒叔,切了五斤肉給吉叔。我知道小梨喜歡吃豬蹄、肘子,就把這些都帶了過來,其余的豬肉直接賣給了屠夫大哥。堂嬸和姑姑、表嫂她們會明天一早來家里幫忙做菜,我已經跟二哥、堂叔他們說好了借他們幾家的八仙桌和凳子,人不多,四桌足夠了。”
宋梨溫柔的握住江輕舟的右手,輕聲說了句:“輕舟辛苦了。”
“我這算什麼辛苦,小梨也很辛苦。”江輕舟說完,笑著捏了捏宋梨的臉龐,被江桓猛地咬住了小拇指。
宋梨忙捏了捏江桓的臉頰,江輕舟從江桓張開的嘴巴中把小拇指抽出。
“輕舟,桓兒進入了口欲期,什麼都想往嘴里塞,你不要與他計較。”宋梨輕拍著江桓的小手向江輕舟解釋。
江輕舟抱過江桓,笑著告訴宋梨:“桓兒是我與你的孩子,我怎麼會跟他計較。走吧,咱們去做飯,今天早點休息,明天會很忙。”
宋梨點了點頭,叫上正在地上練字的宋星、江清野一起去做飯。
清冷的清晨,江桓難得早醒一次。
宋梨給江桓穿上宋月前兩天送來的百家衣,由藍色、紅色、青色、玄色、紫色等顏色各異的布料拼湊而成,再戴上如意做的虎頭帽、宋月送的長命鎖,套上自己縫的兔皮棉鞋去迎接已經到院子中的陳遠、如意。
如意接過江桓,讓宋梨趁江氏她們還未到趕忙去吃朝食。
陳遠、宋星、江清野跟著江輕舟去江謙家借桌椅,江恒、江吉家的桌椅是江晨、江明和江賀三兄弟分四次送過來的。
宋梨剛收拾完廚房,江輕舟的堂嬸們和江氏一家先後到了江家,姑嫂三人客氣了一番後,開始洗菜、切菜。
“平安,清婉怎麼沒來?”宋梨奇怪的問正在和張佑玩的張平安,張家除了江清婉全部都來了。
張平安看了一眼正在洗菜的江氏,撓著頭回答宋梨:“她、她要看家,娘就沒讓她來。”
宋梨明白了緣由,心中不由得在想當初把江清婉送到張家做童養媳究竟是對還是錯。
夏林走過來偷偷的問宋梨:“表妹,你們請二叔和爺爺奶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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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梨點著頭悄聲回答:“嫂子,我讓輕舟去請了,二妗子說沒有時間,姥姥、姥爺也說了不來。”
“請了就好,來不來是他們的事兒,二嬸喜歡計較,別讓她握住把柄,不然姑姑回去難做人。”夏林說著把抱著自己腿的張佑交給張吉祥,挽了挽袖子去幫忙幹活。
隨著太陽慢慢升高,院子中的人越來越多。
吳明淑抱著江桓問宋梨:“小梨,這百家衣是誰做的,紫色料子難尋,紫與子同音,一般人家是不會輕易給的,給了紫色料子就等于把自家的子送人了。”
宋梨不懂其中的含義,只是聽宋月送百家衣時提了一句紫色料子是從吳家找的,便只好含糊其辭的回答:“吳姐姐,是月月做的,至于這紫色料子是誰家的,我不清楚。我不懂這些,沒有給桓兒準備,幸好月月了解我,幫我給桓兒做了一件。”
吳明淑從宋梨的話中聽出了端倪,沒有再追問下去,笑著向宋梨解釋:“既然是小月做的,等我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也要拜托小月做一件。”
宋梨知道吳明淑一直渴望有個孩子,神情激動的恭喜吳明淑:“吳姐姐,恭喜你,孩子多大了?把桓兒給我吧,前三個月不能累著。”
吳明淑邊把江桓遞給宋梨邊回答:“昨天去看的大夫,大夫說有兩個月了,真希望能夠有一個像桓兒一樣可愛的孩子。”
“吳姐姐,你可不要被桓兒的表象給騙了,他可是個搗蛋的孩子。”宋梨抱著江桓笑著對吳明淑說。
正當倆人說話間,楊渝尋了過來。
楊渝拿出一個錢袋遞給宋梨說:“江娘子,李夫子帶著李憶回了老家,這是他讓我轉交的,算是給孩子的賀禮。”
宋梨連忙收下,放進隨身的挎包里。
宋長河、張氏和宋月、吳明德到的最晚,吳明德剛跳下牛車就被楊渝拉到一旁說了吳明淑有了身孕的事情。
吳明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激動的跑進堂屋去找正在和玲玲、楊靜說話的吳明淑。
吳明淑看著站在面前紅著眼眶的吳明德,笑著問怎麼了?
吳明德盯著吳明淑回答:“大姐,我聽姐夫說了。楊澄一家潑在你身上的臟水終于被洗幹凈了,以後再不用也不怕別人說三道四。”
吳明淑淡淡一笑,幽聲對吳明德說:“好好的說他幹嘛。”
宋月也跑進來恭喜吳明淑,吳明淑拉著宋月的手請宋月給孩子做百家衣和虎頭帽。
宋月笑著點頭答應,並說吳明淑想要多少就做多少。
張氏嫌院子中和堂屋里嘈雜,直接抱著江桓進了東夾間,把買的一對銀手鐲戴到江桓的手腕上。
臨近正午時,所有的飯菜已經準備好,江輕舟忙著安排眾人就坐。
一場宴席,賓主盡歡。
喝醉的江恒拉著江輕舟再次為當初要把江清野過繼給別人的事情道歉。
江輕舟看著滿臉自責的江恒,輕聲說事情都已經過去,不要再提。
江晨與江明趕忙把滿臉通紅的江恒架回家。
宋梨在所有人離開後才發現了江桓手腕上的銀鐲,隨即對江輕舟說:“應該是娘戴上的,他們不想白要咱們的豬肉,就買了銀鐲給桓兒。”
“爹娘也真是,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給桓兒戴上。”江輕舟有點哭笑不得的對宋梨說。
宋梨揉著額頭解釋:“他們應該是怕咱們拒絕。”
江輕舟接著說:“唉,等初二去爹娘那里,多給他們帶些東西,都累了半天了,去屋里歇一下吧。”
回到東夾間後,江輕舟把江桓放進被窩里,然後幫宋梨揉有點酸疼的腰。
這個冬天的雪異常的多,一場大雪從元月十三飄到了上元節。
宋梨聽江輕舟說江小牛家的房頂被雪壓垮,兩個孩子被埋在了雪里,等到被扒出來時,已經沒有了呼吸。
兩個孩子死亡的消息在開春時傳到了被典出去的江小牛媳婦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