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着贺一刀想明白，苏棠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和善的语气不在，而是带着一股极端的厌恶和杀意。
“更何况对付你这种恶贯满盈的畜生，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和神明誓言吗？”
苏棠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他。
“我很好奇，三年前你带人洗劫林水县王家村，把抢来的三个不足五岁的孩童当着他们父母的面破开肚皮，用热油煎着吃的时候。。”
“那些孩童的父母跪在地上给你们磕头求饶，给你们立誓的时候，你贺大当家的可曾想过神明？”
“他们当时骂你不得好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觉得十分好笑？”
听到“王家村”三个字，贺一刀那张满是鲜血的脸，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这些事情虽然他并未刻意隐瞒，但是苏棠是怎么知道的？！
曹正！一定是曹正临死前告诉这个小畜生的！
“你。。你。。。”
贺一刀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苏棠，里面的愤怒终于替换成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哦，不对，我刚才立誓了，你可能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棠神色冷漠，手中的乌金斩马刀带起一道冰冷的弧光，缓缓地在贺一刀的喉咙上抹了过去。
“噗嗤！”
一股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苏棠脚边的地面再次染红。
贺一刀那颗硕大的光头无力地耷拉了下去，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瞪得老大彻底没了声息。
奉岭一代悍匪首领，就此毙命！
“爹！！——”
贺天祥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随即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骨头一般，瘫软在了地上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阵阵恶臭。
苏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将长刀又抹过了贺天祥的脖子，连杀父子二人之后才收刀入鞘。
他转过身看着有些呆滞的朱七等人，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嫌时间太多吗？！朱七，带人进去，给我搬！”
这一声厉喝，瞬间将陷入震撼中的青山村汉子们给惊醒了过来。
“是！棠哥儿！”
朱七咽了口唾沫，看着苏棠的眼神里，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丝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苏棠刚才的狠厉表现和平日里的模样几乎是天壤之别，动起手来简直比那真正的土匪还要狠辣十倍、百倍！
谁能想到这一对纵横奉岭数十年的父子居然就这么被棠哥儿给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朱七一招手带着十几个壮汉，个个红着眼睛提着麻袋和绳子，如狼似虎地冲进了那间巨大的宝库密室里。
一时间，石室里响起了沉重的木箱拖动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朱七冲在最前面，一眼就盯上了一口摆在最中央样式极其精美还隐隐散发着红漆香味的大木箱。
他两步跨上前，双手一较劲直接将那口沉甸甸的木箱给抱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跑。
“啪！”
还没等他走出宝库门口后脑勺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记巴掌，疼得他一龇牙险些把怀里的箱子给扔了。
“哎哟！棠哥儿，你打俺干啥？”
朱七一脸委屈地转过头，只见苏棠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冷冷地盯着他怀里的那口箱子。
“蠢货，把眼睛睁大点，看看这箱子底下刻的是什么字。”
苏棠用脚尖踢了踢那箱子的底部。
朱七一愣，急忙将箱子放下，凑过去仔细一瞧。
只见那口红漆木箱的底部，用烙铁极其清晰地印着一排小字：
——“林水县税课司，天宝十八年秋”。
“这。。这是。。”
朱七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是林水县被劫的秋税银子！”
苏棠蹲下身子抓起一枚里面的银锭，只见每一个银锭的底部都打着极其规整的官印和县衙的戳记。
“啪！”
苏棠将银锭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把这箱子给我放回去！还有，所有带官府戳记税银封条的箱子一两银子也不许动！”
朱七有些不舍地看着那白花花的官银，嘟囔道。
“棠哥儿，这可是官银啊，成色最好，比外面的杂色银子可抢手多了，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么放过了？”
“你懂个屁！”
苏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
“林水县的秋税被劫，那是惊动了州府和兵部的大案！袁天烈这次进山剿匪，名义上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追缴这笔税银！”
“如果我们把这笔官银拿了，袁天烈上山之后发现秋税银子不见了，你猜他会怎么做？”
“他会把整个奉岭翻个底朝天！就算我们做得再隐秘，只要这些打着林水县戳记的官银在市面上露出一丁点风声，青烈军的铁骑第二天就会把咱们青山村夷为平地！”
“到时候有命拿钱，没命花，明白吗？！”
听到“夷为平地”四个字，朱七浑身猛地一颤，那点贪婪的心思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白！明白了棠哥儿！俺这就让他们把官银都放回去！”
朱七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苏棠站在宝库中央，看着忙碌的众人，脑子却在飞速地转动着。
他看着那一箱箱散碎的、没有官府戳记的私银，这些显然是牛头山这二十年来，洗劫过往客商强盗周边村寨积攒下来的不义之财。
“都给我听好了！”
苏棠抬起手压低声音，语气极其严肃地对所有人交待道：
“这些没有戳记的私银，咱们最多只能拿走一半！剩下的一律不准动，依旧摆在原处！”
这一下不仅是朱七，连其他正在拼命装银子的青山村汉子们，也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不解地看着苏棠。
“棠哥儿，这是为啥啊？”
一个汉子有些焦急地说道：
“这些可都是没标记的脏银，官府查不出来的，咱们多拿一两，村里就能多买一两粮食多置办一杆长枪啊！”
苏棠看着这群有些被财富冲昏了头脑的汉子，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你们以为袁天烈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