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老烟枪
不同于绿地之中沈钰和云杳的相互试探。
秘境之外，大殿之中却是一片静谧沉寂。
妖王荒枯端坐于王座之上，身形慵懒，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灵烟，袅袅烟气缠绕周身，将他眉眼表情衬得愈发难辨情绪。
苟安垂手立在一旁，姿态有些拘谨，心中一直担心绿地中会发生什么。
他上次来过绿地，知晓这片静养圣地，最是特殊的便是时间流速。
以往他入内觐见妖王，都能清晰感觉到，里面光阴流转远快于外界。
往往在里面待上大半日，外界不过片刻时间。
按照这个规律算来，此刻他们在外等候的短短片刻，绿地之中理应已经过去了许久时光。
可妖王荒枯看上去却并无太多着急，神色淡然，一根灵烟燃尽，便立刻续上一根，动作舒缓。
沉寂良久，荒枯终于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打破了殿内寂静：“苟堂主，你说这般法子，真能有用吗？”
苟安闻声连忙收敛心神，躬身拱手，回答道：“回大王，心病还需心药医。”
“王妃头疾根源乃是执念缠神，此番让故人之姿与王妃静心相处，神魂共鸣，虽不敢担保百分百痊愈，却是眼下最贴合病根，最有希望根治的法子。”
妖王缓缓吐出一口缭绕白烟，微微点头：“那大概还需多久？何时方能入内查看？”
“回大王，绿地秘境时间流速玄妙，属下拿捏不准，不敢妄断时辰。”苟安恭敬回道。
荒枯闻言淡淡一笑，解释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这秘境是我亲手所创，唯有我身处其中时，内外时间流速才会相差悬殊。”
“如今我已经退出秘境，里面的时间便与外界彻底同步，再无快慢之差。”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丝宠溺意味：“如此这样，我在绿地之中陪伴云杳之时，才不用担心外界的诸多实务。”
苟安心中一动，连忙躬身回答：“原来是这样，大王真是道法高深。”
“既然时间现在同步，为保稳妥，不如我们再等半个时辰，给王妃与故人之姿留足够的时间，效果方能更佳。”
“行！”荒枯微微点头，抬手又点燃了一根崭新的灵烟。
苟安立在一旁，眼角余光悄然一扫，心中暗自惊叹。
这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妖王已然接连抽了二十多根灵烟，一根接续一根，从未间断。
烟雾层层叠叠环绕在王座四周，几乎快要凝成雾气。
他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妖王，体魄强横、修为深厚。
换做寻常修士或是妖怪，这般无休止吸食灵烟，怕是早就得了肺病。
也唯有荒枯这等化神大妖，才能这般肆意挥霍。
从灵烟研制出来到现在，并未过去多久，没想到妖王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老烟枪。
灵烟由灵烟草为主要原料制作，这种灵草虽然无毒，但长期吸食依然有成瘾的效果，并且任何东西物极必反，水满则溢。
就是不知道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的身体还能不能抗住。
大殿再度陷入沉寂，唯有灵烟燃烧的细碎声响轻轻回荡。
一人端坐静待，一人垂手恭立，气氛再度安静下来。
时光缓缓流逝，半个时辰转瞬即至。
妖王荒枯掐灭指尖最后一截烟蒂，缓缓起身，沉声道：“走吧，进去看看效果如何。”
苟安心头微动，本想再多给沈钰争取些许时间，可面对妖王的指令，他一时间无从开口，只能压下心思，紧随妖王身后，再度踏入翠色微光的空间之门。
光影一闪，二人重回无恒绿地。
林间微风和煦，草木青葱，和之前并无二致。
远处树荫下，云杳端坐琴前，轻拨音弦，悠扬琴声婉转流淌。
而沈钰正端坐在她身侧不远处，一动不动，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一眼望去，二人相处祥和，并无异常。
妖王荒枯迈步上前，目光温柔落在云杳身上，轻声询问：“云杳，此番相处，可感觉身体可有好转？头疾是否舒缓？”
云杳玉手轻抬，骤然按停琴弦，琴声同时消散。
她抬眸看向荒枯，语气轻柔：“有效果，体内纠缠的执念安稳了些许，头疾的确缓解不少。只不过执念根深蒂固，想要彻底根除，恐怕还需要往后多多相处才行。”
妖王荒枯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温柔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沈钰，沉声吩咐道：“既然方法有效，那今日便到此为止。”
随后妖王又看相边上静立的苟安：“苟堂主，你先带他退下，明日此时再带他前来此地，日日坚持，直至云杳头疾彻底痊愈。”
“是，属下遵命！”苟安连忙躬身领命，上前一步便要带沈钰离去。
可就在二人转身之际，沈钰却突然停下，并未挪动脚步。
他转过身，对着妖王荒枯微微拱手，声音沉稳有礼：“回禀大王，贫修也略通医术，观王妃病症，斗胆进言。”
“你说！”妖王荒枯回头扫来目光。
沈钰低头，慢慢讲道：“王妃头疾源于神魂执念郁结，单单依靠与相似故人相处共鸣，只能暂时安抚，难以断根。”
“王妃常年困于这方秘境之中，必然心境压抑，身心拘束，只会加深执念。”
“依贫修之见，应当让王妃时常走出秘境，外出散心，疏解心境，松弛神魂，方才能够辅佐根治顽疾。”
这番话听上去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可苟安却很清楚沈钰的心思，这哪里是为了治病，恐怕是想借机把云杳带离万妖城。
妖王荒枯目光一沉，淡淡扫过沈钰，只是冷漠回答：“你只需做好本分，安心配合疗养便可。其他的事情，无需你费心多虑。”
沈钰还欲开口争辩，继续劝说。
一旁的苟安吓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打断对话，躬身急声道：“我等即刻退下，绝不叨扰王妃静养！”
说罢，他不等沈钰再多言，悄悄伸手拽了一把沈钰的衣袖，带着他转身匆匆离开了这片绿地秘境。
出了绿地空间，苟安没有说话，拉着沈钰的衣袖，快步穿过层层宫道，返回到了苟安的府邸。
踏入院门，苟安当即沉声吩咐院中值守的猪老九：“守好院门，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偷听。”
“是，道主！”正在打瞌睡的猪老九连忙躬身领命，牢牢守在院门口，寸步不离。
苟安这才放心，带着沈钰走进了炼丹房，并反手关上房门。
随后又布下一层简易隔音结界，彻底隔绝内外声响，这才松了一口气。
确认四周绝对安全之后，苟安这才转头看向已经自己入座，神色淡然的沈钰，然后道：“沈少主，我求你别瞎搞行吗？”
沈钰端坐椅上，双目微垂，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见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苟安心头的火气更盛，压着声音继续质问道：“我把你带来的目的只是想要给王妃治病，不是让你来拐卖人口的，你怎么还想把王妃往外带呢？”
沈钰闻言，终于缓缓抬眼，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更是显得平静：“你所谓的医治王妃，其实是想要彻底压制清薇的残魂意识，让她永远沉寂在黑暗之中，永世成为别人活着的躯壳，对吧。”
苟安顿时语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思索了片刻之后，这才咬牙回道：“那不然呢？”
他往前半步，盯着沈钰，满是无奈与现实：“你真以为凭借你一人之力，能在妖王荒枯这等化神大妖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把他的王妃带走？”
“你要知道，王妃自从三十年前受伤回来后，就被妖王一直保护在了绿地之中，再也没有出来过。”
面对苟安的厉声质问，沈钰却语气笃定：“我可以做到！”
简单的几个字，听上去极度自信，可却让苟安一阵头皮发麻。
“你！”苟安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情绪，语气带着警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入宫面见妖王，直接举报你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还有，把你体内那两团藏着的灵火给我收严实了，别想趁妖王不注意就搞什么刺杀，那是自寻死路！”
沈钰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蠢货。我带来灵火只是给自己更多的底牌而已，没到关键是不会轻易使用的。”
“并且我知晓眼下的情况，接下来我会全力配合你，假装配合云杳治疗，一步步演好治病的戏码，帮你顺利达成治愈头疾的成效，助你拿下护国之位。”
苟安听闻此言，猛地皱眉。
自己治好王妃头疾就能当护国的事情，自己可没有跟他讲过，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王妃云杳告诉她的？
念头一起，苟安当即开口追问：“那你老实告诉我，刚才在绿地里，你和王妃云杳单独相处那么久，到底说了些什么？你们之间是不是达成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交易？”
沈钰淡淡摇头，不愿多言：“没有交易，不过是寻常叙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