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齐修远掏出证件和报纸扔过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铿锵霸气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我叫齐修远，今年17，担任并州市百货大楼采购科副科长，剩下的你们可以自己看报纸了解，自古以来，年纪从来不是评判一个人能力高低大小的决定性因素，在场的大家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应该能懂得这个道理。”
向后递过去个眼神，史向东起身开始分发报纸。
此时的他才明白买报纸的意图。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是老一辈人对年轻人，尤其是陌生年轻人最直接的观念，仿佛年轻人就应该老老实实的接受年长者的拷打和质问，规规矩矩聆听他们那点若有若无的人生经验，并加以附和。
殊不知就算有些年长者，照样活得一塌糊涂。
“17岁”，“副科长”……这几个字一出，全场哗然，目光嗖嗖嗖再次落在齐修远那张年轻到有些过分的脸上，再低头看向报纸上的相关报道，心底那点轻视瞬间被震撼碾压到一点不剩。
报道上写的明明白白。
从入职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四个月，齐修远便完成了采购两千斤猪肉，成功申请20个车皮，配合公安抓捕特务成功挽救钢铁厂，单枪匹马杀人贩解救被拐孩童妇女事件，并已成功入dang，荣获市级“一等功臣”荣誉。
尤其是抓捕特务和人贩子这两件事，哪怕是在座的他们遇到也要掂量胆战一番。
却被齐修远这个17岁的小伙子水灵灵的解决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厉害啊小伙子，我们几个还真是小瞧你了。”
“小齐，给我大家伙讲讲呗那几个人贩子是怎么弄死的？没让他们好过吧？”
“抽一根不？我给你点上。”
男人天生就是慕强的动物，面对一个年龄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所获得的成就却比自己还强的小伙子，任何人都不敢轻视，或者说，起码不敢流露于表面。
“齐修远同志，我向你道歉。”
唐宝家腾的一下起立，声若洪雷，目光真挚。
齐修远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对他的好感度有所上升。
作为成年人能够拉得下脸，当众出言道歉，起码说明这人本质不坏，敢作敢当。
咚。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丁宗汉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记录员。
“丁处，今年怎么还惊动您了？”
“是啊丁处，您日理万机，这点事怎么还能麻烦您来呢？”
“丁处好，我是候马市的小郑，上个月咱们见过。”
……
丁宗汉一一打过招呼，冲齐修远递了个眼神，坐在中间，环视一圈。
唰。
嘈杂的会议室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安静的甚至都能听到人们的心跳声，凡是抽烟的一律掐灭，腰板挺的笔直，刚刚还谈笑风生的好朋友立马安静下来，浑身上下充满戒备，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敌意”的氛围。
缓缓卷起袖子，齐修远身上能看到几个人胳膊上肌肉绷紧，宛如听从号令的战士，只要一声令下，立马冲锋。
史向东也被这股气势感染，不自觉吞了几口唾沫，拽了拽齐修远的衣袖用眼神询问，得到“稍安勿躁”的指令后这才镇定下来。
丁宗汉对此并不意外，嘴角翘起露出无奈笑容，敲敲桌子把目光吸引过来。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关于今年冬天的棉布，胶鞋，毛线这三样物资有多少数量也应该清楚，我只说一点。”
伸出右手食指，丁宗汉郑重开口：“凡是在今天会议上敲定的指标，我会立马在调拨单上签字，另外库里面的货不算多，先到先得，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这话让现场气氛更加紧绷，众人全都默默盘算这次的任务。
要的多自然会多费时间，说不定其他人早就拿着调拨单去提货，你就算要到指标也拿不到货。
要的少，回去又得挨领导骂。
如何在这二者中达到平衡，才是最难的。
“开始吧。”
仿佛白色引线被点燃，全场瞬间炸开。
“我们候马市要300万米棉布，8万双胶鞋，50吨毛线！”
“滚一边去，老子有个屁你要不要，每年就属你们候马市要的多，今年你们得省着点，多给其他兄弟留点。”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每年要的也不少，哪来的脸说我？”
“都别吵，大家给兄弟个面子，我们羊泉市矿区多，棉衣胶鞋损耗量大，真的得多给我们点指标，否则工人兄弟们真的没法过冬，帮帮忙，给我留350万米棉布，总不能工人兄弟们穿半袖下煤矿吧。”
“得了吧，这话我不爱听，就你们羊泉有煤矿？我们烁州煤矿也不少，难道我们烁州的工人就该挨冻？”
“吴老三，你踏马非要跟我犟是不是？”
“没错，老子就是跟你犟，昨晚上白请你吃饭喝酒了？”
“郑大胆你让我一步，回去给你弄两瓶好酒。”
“你咋不让我呢？回去我弄俩娘们让你爽一下。”
“去你码的！”
“老赵，我要3万双尚海产的‘双钱牌’胶鞋，你就别跟我抢了呗。”
“要你大爷！”
……
现场乱成一锅粥。
哭穷声，怒骂声，哀求声，争抢声，拍桌声，问候彼此祖辈声此起彼伏，一群大老爷们吼得脸红脖粗，谁也不肯相让，甚至有几个已经无比靠近，眼瞅着唾沫能飞到对方嘴里，看得齐修远一个劲咧嘴。
史向东凑过来不可思议道：“齐修远，这就是省里的会议？”
“没事，以后见多了你就会发现，其实这世上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你想的那么正规。”
吵闹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一直沉默的丁宗汉终于发话：“都消停点行不行？好歹也是代表各个地区来的，能不能有点素质？小齐，你们说说。”
迎着丁宗汉示意的眼神，齐修远让史向东开口。
“我？”
“赶紧的。”
“我……我们并州市要230万米棉布，8万双胶鞋，其中要有2万双尚海产的‘双钱牌’，35吨毛线，其中要有8吨津门产的‘抵羊牌’，没了。”
“其他人对此有意见吗？”
全场安静。
没有意见。
傻子都能听出来刚才那声“小齐”叫的有多亲切。
再说他们要的也不过分。
“既然没人有意见，过来拿调拨单去仓库，后面的事会有人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