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说完“备马”两个字,人已经走到议事厅门口了。
郭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林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大人,你现在走不了。”
林阳目光沉下来。
“李金反了,赤云寨寨门关了,周大勇被挡在外面,你这时候去白河原,黑风堡背后就多了一把刀。”
郭真语速飞快,攥着林阳胳膊的手没松,“白河原有沈悠心和秦姑娘,她们撑得住。可李金要是跟马东熙合流,黑风堡就完了。”
林阳站在原地,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灯火乱晃。
他沉默了三息,把攥在手里的白河原急信折好收进袖中,转身走回议事厅。
“传周大勇来见。走寨子后面的小路,不要惊动李金。”
郭真松了手,快步出去了。
周大勇是后半夜到的。
他从赤云寨后山一条猎户小道摸下来,绕了半个黑熊岭,到黑风堡时靴子都跑烂了,脚底板上全是血泡。
郭真把他领进议事厅,他站在林阳面前,满脸胡茬的脸上全是怒气。
“李金那个狗东西,把咱们派过去的四个人全扣了,我劝他不听,还让人把我轰出寨门,我手底下还有六十多个弟兄在寨子里,他现在收了我的权,我调不动人了。”
林阳让他坐下来,递了一碗水。
“李金扣人之后,跟外面的人接触过没有?”
周大勇灌了半碗水,抹了一把嘴。
“有,三天前一个货郎进寨,跟李金在屋里谈了半个时辰,货郎走了之后,李金就变了,先是加了寨墙上的岗哨,然后把我的人从库房和粮仓调走,换成他自己的心腹。我怀疑那个货郎是镇北关来的。”
郭真在旁边开口:“马东熙的探子。李金跟马东熙搭上了。”
林阳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慢慢敲。
李金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靠不住。
背叛王碧莲投屠刀,背叛屠刀投他,每一次都是拿旧主子的命换自己的前程。
这种人有奶便是娘,谁给的价高跟谁走。
“他现在扣着人不开寨门,是在等什么?”
周大勇想了想:“等条件,李金贪,他不会平白无故投马东熙,他在等马东熙开价,我被他赶出来之前,听见他跟心腹嘀咕,说什么‘寨主’‘自治’之类的话。”
林阳目光一沉。
李金要的是赤云寨寨主的位子,名正言顺,不受人管。
马东熙要的是盐矿后山山洞里红莲碱的炼制法。
那东西在黑风堡手里,但李金曾经在盐矿待过,他知道山洞的位置和里面的布置。
李金拿这个当筹码,跟马东熙换寨主之位。
“大人,我带人去把寨门劈了。”
周大勇站起来,“我手底下六十多个人还在里面,只要我回去一喊,李金那三百残兵有一半会倒戈。”
林阳摇头。
“硬打,寨子里的老弱妇孺怎么办?粮仓和库房都在他手里,一把火烧了,赤云寨就废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赤云寨的位置上,又划到镇北关方向。
“李金在等马东熙的条件,但他也怕马东熙翻脸,马东熙是什么人他清楚,今天给他寨主之位,明天就能拿他当屠刀第二,李金心里有顾虑,他在犹豫。”
林阳转头看向周大勇。
“你回去,不要进寨,在寨子外面找地方藏起来,把你能联系到的人暗中串起来,等我的信号。”
周大勇粗声应下,郭真带他出去安排。
议事厅里只剩林阳和郭真。
“你传话给周大勇手底下的人,让他们在寨子里散一个消息,就说安亲王给李金的许诺是假的,马东熙拿到炼制法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灭口,李金就是下一个屠刀。”
郭真点头:“消息传开,李金手底下的人会慌,他本来就只有三百残兵,人心一散,他就坐不住了。”
林阳又开口:“再给李金送一封信,不要署名,就写一句话,马东熙的粮草军械,先到先得,后到没有。”
郭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李金贪,贪的人最怕别人先拿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这封信会让李金急着打开寨门放马东熙的信使进来谈条件。
“大人,你是要引蛇出洞。”
“引蛇,也引周大勇的人。”
林阳拍了拍地图上赤云寨的位置,“李金一开门,周大勇的人就能趁乱摸进去,到时候里应外合,一夜拿下。”
当夜,周大勇的人开始在寨子里暗中串联。
寨墙上的岗哨还是李金的人,但库房、粮仓、后寨门的看守已经被周大勇的旧部悄悄换了。
李金只盯着寨门方向,没留意后寨的动静。
第二天上午,李金收到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色阴晴不定。
下午的时候,寨子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说安亲王那边开出的价码是空头支票,马东熙拿到东西就会翻脸。
李金坐不住了。他叫来心腹,关在屋里商量了一个时辰。
到傍晚,他做了决定,先答应马东熙的条件,拿到粮草军械再说。
至于炼制法,给一半留一半,等东西到手再想后路。
他命人打开寨门,放马东熙的信使进来。
信使是傍晚到的。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四个随从,骑马从北面山道上来。
李金亲自到寨门口迎接,把人引到聚义堂。
信使进了聚义堂,李金让人上茶。
茶还没端上来,周大勇的人已经从后寨门摸了进来。
他们贴着墙根走,绕过李金设在寨墙上的岗哨,悄无声息地控制了粮仓、库房和寨子中段的几间营房。
周大勇本人带着六十多人,从后寨方向直扑聚义堂。
李金正在跟信使谈条件,谈到“粮草三千石,军械五百件”的时候,聚义堂的后窗忽然被踹开。周大勇提刀跳进来,身后跟着十几名刀兵。
李金猛地站起来,手还没摸到刀柄,周大勇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李金,你卖主求荣的账,今天该算了。”
信使和四个随从被当场拿下,捆了个结实。
李金被按在地上,脸贴着青砖,嘴里还在喊:“周大勇!你疯了!你敢动我,马监军不会放过你!”
周大勇没理他,朝外面打了个手势。
寨墙上李金的岗哨已经被周大勇的人从背后解决,寨门从里面打开。
林阳亲率两百刀兵从寨门杀入,不到半炷香就控制了整座赤云寨。
火把把寨子照得通明,李金被押到林阳面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人,饶命!我一时糊涂!我……”
“你扣我的人,开寨门迎马东熙的信使,这叫一时糊涂?”
林阳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李金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碎石地上,磕出了血。
他磕了十几下,见林阳没有松口的意思,忽然抬起头,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你不能杀我,我知道唐安关在北蛮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