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着乐哥手下的车,回到老针织厂厂区,去到刑房所在的一号厂房时,远远地,我和副驾上的杰少,便看见了靠在厂房门口抽烟的元哥。
我轻轻按了按喇叭示意了一下,元哥却完全没有反应。
“不对劲……”副驾的杰少喃喃,“陈家洛,你看元哥的手……”
我顺着一瞧,只是一眼,便不由得沉了脸。
因为元哥那靠在厂房门口、没有夹着香烟的另一只手上,正握着一柄血迹斑斑的大砍刀……
他没有因为我的鸣笛而看向我们,那在香烟烟雾中怔着的双眼,就直勾勾盯着手里血迹斑斑的大砍刀,甚至,还越盯着那大砍刀,越将那大砍刀的刀刃杨向自己那同样满是血迹的脸……
我赶紧一脚油门加速,朝着元哥猛按喇叭。
元哥这才回过了神,在看向我们后,垂下了手里的大砍刀。
我和杰少相继下车,自有些担心元哥这状态。
元哥则似乎也知道我们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说了声他没事。
“陈家洛,伍世杰,你们怎么过来了?乐哥让你们过来的?”
“也不是,这不出院了?看看有什么地方我们能帮上忙。”我回得干脆。
“不用的……”元哥扔掉了手中烟头踩熄,长呼出了一口气,抹了抹那满是血迹的、横肉狰狞的脸,“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进去……”
“元哥,你有所不知,这些刀手曾经也找过我的麻烦,还差点让他们得手了。
所以,我必须找出雇佣他们的幕后主使。”我回得干脆。
元哥闭上眼点头,没再多劝,也就这样带着我和杰少,重回了这废弃厂房中,重回了那道大铁门后的刑房小屋。
只是这一次,随着元哥的开门,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是扑面而来。
只燃着一根蜡烛的刑房小屋中,两三个乐哥弟兄正靠在小屋四周墙壁,瘫坐着的抽着烟,见我和杰少进来,甚至都只是瞟了我们一眼,仿佛都没有精力向我们打招呼了一样……
他们就迷蒙的怔着眼瞳,就像一具具已经被抽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甚至比我见过的那些大白天趴在街头巷尾的道友,状态还要不对……
我和杰少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泛起了一抹不安,再透过这刑房小屋半掩的铁门,看向里面漆黑的监室,就见里面黑漆漆的中间走道里,正淌着一大片黑红黑红的粘稠液体……
我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再对视一眼,一步步穿过半掩铁门走了进去。
脚下的地面变得粘稠粘鞋,面前的隔断几乎都敞开着铁门。
直到靠近走道中央,出现在我们眼里的,又是那放在走道中狰狞的绞肉机……
我和杰少几乎同一时间避开了视线,没有去看这绞肉机的细节,也发现了这绞肉机旁唯一还锁着铁门的隔断。
我和杰少再靠向这隔断的铁门,只是一眼,内心强大如杰少,都不由得颤着腿儿后退了一步……
怎么描述呢?
这隔断里最里面的墙角,正蜷缩着一个男人,也正是我们抓住的那四名幽灵刀手的其中之一。
他双手被绑在身后,只穿着一条裤衩,浑身上下全是翻卷的、红呼呼的伤口……嘴上还套着一个让他无法合拢嘴齿的嘴套……
这是在防止他咬舌自尽。
只是……这些……都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隔断中除了这刀手以外,还有其他的胳膊……其他的腿儿……只不过,胳膊在隔断的左边……腿儿在隔断右边……还有其他部位……乃至红呼呼的肠子,内脏……都全围在这卷缩的刀手身周,甚至有些,还挂在他身上……
并且,还有之前元哥和刀仔演戏时,用过的那盛着红白肉馅的瓷碗,只是,这一次,不是演戏……
过来之前,我们收到的消息,是这四名幽灵刀手还剩下两名,现在……却就只有了他一人……
或者说,这隔断里确实有两人,只是另一人……不再完整……
哪怕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看到这一幕,我还是止不住地移开了视线,捂着口鼻好一会儿才压下了心里和胃里的翻涌……
还好过来之前没吃饭……
平复之后,再看向这隔断里卷缩着的刀手,就见其双眼虽然睁开着,但整个已经如深渊般空洞,没有了一丝儿人气……
直到此时,见到这一幕,我心里便确定了,问,肯定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我已经无法再想象到比此时的画面更加残忍,更加折磨人的严刑,那么,在这样的状态下,元哥都没有问出什么的话,就算我们把这刀手凌迟,他也绝对不会说出哪怕一个字儿……
“问不出来了……”我收回了视线喃喃。
杰少也完全沉着脸的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我们俩要原路返回时,刑房小屋那边却传来了一个我熟悉的、和蔼的男人声音。
“开灯……”
一时间,刑房小屋那边亮起了白炽灯。
“大伙儿辛苦了,都去休息吧……”
我和杰少再对视一眼,纷纷回了刑房小屋,就见刚才那些瘫坐在四周的弟兄,已经纷纷低着脑袋出了这刑房小屋的大铁门。
因为在大铁门旁,还有四个刚进入这刑房小屋的弟兄,以及这些弟兄拥护着的、坐在一架移动轮椅上的乐哥……
是的,乐哥亲自来了这边刑房……
相比一个多星期之前,此时的乐哥气色好了许多,在看到我和杰少回到这刑房小屋后,也笑着朝我们点了点头。
“陈家洛,阿杰,辛苦你们了,这件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乐哥,我们出来行,讲义气,不讲报答。”杰少摇头。
“心照。”乐哥再笑,也顺着看向了还待在这刑房小屋中的元哥。
元哥长呼出一口气,摇着头说了声:“乐哥抱歉”。
“没事儿,你都问不出来,我相信,这个世上不会有人能问出来了……
算了吧……反正雇他们的是谁,我相信……”乐哥顿了顿,看向了我,“我和家洛都心里有数……”
我听得点头。
我们确实“心里有数”,因为这些幽灵刀手还保存着的那些监控录像中,在这港城无缘无故发生意外消失的那些人,几乎都与同一个男人有过节……
我们都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没有证据,没有这些幽灵刀手帮我们指证,那知道了也没用……
“进去看看。”乐哥再说着。
闻言,我和杰少元哥都想拦,乐哥却又“诶~”了一声,说了句:“不用担心,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半分钟后,当乐哥弟兄们推着乐哥去到那刀手的隔断铁门前,乐哥一声咳嗽,直接就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
那不停滚动的喉头,瞬间移开了的眼神,说明他和我与杰少一样,看得再多,但也还是会生理性的不适……
“阿元,也就你干得出来了……”乐哥侧着脸摇头,“算了吧,这都不说,是条汉子,给他一个痛快……”
“明白的乐哥,”元歌点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指了指这监室的最深处,“对了乐哥,还有一个人也关在里面。”
“谁?”
乐哥显然有些意外,我和杰少也顺着瞧了瞧这监室最深处那边。
“是……你手下的阿豹……”元哥挠了挠头,“没有用刑,只是关着,就等乐哥你发落……”
随着元哥的话语,乐哥眉峰微微一蹙,也便招呼着围着他这四个弟兄,推着他的轮椅去向了这监室最深处。
我和杰少自也有些蹙了眉地跟了过去。
我们都已经知道阿豹为什么会和这些幽灵刀手串通。
阿豹也已经用行动“将功补过”。
但背叛……始终是背叛,在港城,从来都是江湖第一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