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接过临时转移单，第一眼便看见了签发时间。
单子上写着线路故障，需要把004号临时送往备用监舍。可这张单子下午就已经写好，比黑水湾收到重审决定更早，也比今晚的线路故障早了几个小时。
门外的人把笔递给他，催道：“签字，马上走。”顾言没有接，先问了一句：“下午就知道今晚会坏？”
对方愣了愣，语气立刻硬起来：“上面开的单子，我只管执行。你到了备用监舍，还要重新登记。别耽误时间。”
顾言又问备用监舍在哪边。那人把笔往前一送：“出去以后有人带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顾言看着他躲闪的眼睛，接过笔签下时间。那人原本做好了强行带人的准备，见他配合，反倒有些不安：“你就不怕我们把你带错地方？”
“怕有用吗？”顾言站起身，任由手铐扣上，“单子已经写好了，我留在牢房里，你们也会再找一个理由。走吧，我也想看看这场故障准备了多久。”
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顾言当然可以拒绝。只要他把事情闹大，这张提前写好的转移单很可能立刻作废，今晚的门禁也会恢复正常。可沈万年不会因此收手，只会换一种更难发现的办法。
顾言愿意走这一趟。他要让藏在暗处的人把单子拿出来，把门打开，把真正做事的人送到他面前。计划一旦开始运行，就会有人留下动作，也会有人为了活命开口。
404号牢门在身后关上。带路的人催得很急，经过值守窗时连头都不敢偏。平时守在这里的人已经离开，前方几道铁门也没有逐一核对，几乎同时给他们让开了路。
顾言脚步很稳，甚至有意放慢了一些。前面的人回头催道：“快点，后面还要交接。”顾言问：“平时转一名囚犯，要过三次检查。今晚一路开门，你们赶着把我送给谁？”那人背对着他答道：“线路有问题，临时安排。”
“线路还没坏，巡查先走了，单子也先开了。”顾言看着他的后背，“你拿了多少钱，才敢相信自己送完人还能回来？”
那人的脚步乱了一下，随即骂道：“少胡说。我就是带路，出了什么事也找不到我头上。”顾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若他真以为这是普通转移，根本用不着急着撇清责任。
另一处活动区里，秦豹正盯着最后一道门。绿灯亮起时，他摸出终端，拇指停在确认键上。
任务给的尾款高得吓人。他当然想过，顾言进入检修区以后可能再也出不来。可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自己只看一盏灯，只按一个按钮。火由别人放，门由别人锁，真出了人命，怎么算也算不到他身上。
秦豹咬了咬牙，按下确认，向墙外发出四个字：“人已进门。”
消息发出的同一刻，顾言眼前浮出幽蓝色光幕。
【目标：秦豹。】
【原罪恶值：27000点。】
【新增罪行：明知任务可能致人死亡，仍确认顾言进入封闭区域，并准备协助掩盖记录。】
【当前罪恶值：35000点。】
顾言看完提示，心里最后一点猜测也消失了。秦豹知道今晚会死人。系统只替他确认了这件事，至于门后藏着什么，顾言一路上已经看得很清楚。
队伍没有去备用监舍。走到岔路口，前面的人直接转向检修区。顾言停下脚步：“走反了。”那人头也不回：“原来的路封了，从这里绕。”
“你刚才还说不知道备用监舍在哪边。”顾言问，“现在怎么连哪条路封了都知道？”
带路的人脸色发白。跟在后面的同伴忽然抽走转移单，说要回去补一个检查章。顾言看了他一眼：“你不进去？”
“我只管送单。”那人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
检修区的铁门很快关上，走廊里只剩顾言和带路者。带路者推了顾言一下：“往前走，别磨蹭。”
顾言没有动。他听见排风的声音变了方向，原本向外抽的风开始往走廊里送。照明随即熄灭，清洁间里传出一声轻响，火光很快从门缝下钻了出来。
浓烟顺着风压涌来。带路者比顾言更快转身，掏出门卡扑向侧门。他刷了一次，门没有开，又刷第二次，提示仍是拒绝。
“开门！人送到了，给我开门！”他一边砸门，一边朝墙上的通话口大喊，“说好了我从这里走，你们听见没有？”
外面无人回答，火已经烧进走廊，烟也越来越厚。顾言扯起衣领压住口鼻，走到防火门旁看了一眼。应急开门的位置被人动过，直接拉开已经不可能，好在门体还完整，里面的手动开关仍能使用。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看向还在拍门的带路者：“他们答应火起以后给你开门？”那人咳了两声，继续刷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线路着火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把你带过来。”
“转移单被人拿走，巡查提前撤了，侧门也从外面锁死。等这里烧完，只会找到我和你。”顾言说，“我背着无期，死在事故里正合他们的意。你负责带路，还碰过点火的东西。到时候所有责任都能写在你身上。”
带路者终于回过头：“你怎么知道我碰过？”顾言答道：“你刚才说，自己只负责带路。我还没问过火是谁点的。”
那人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他又看向侧门，像是还在等外面的人回心转意：“他们说过会接我出去。我只打开第一处装置的保护盖，启动时间早就设好了。我没想杀人。”
“你收了钱，也知道我要被送进起火的走廊。”顾言伸出手，“门禁回执给我。你若还想活，就把自己做过的事说清楚。”
带路者捂住衣服口袋，不肯动：“给了你，我出去也得坐牢。”
“留在这里，你会背下整场纵火。活着出去，至少能说清谁把你也锁在门里。”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第二声轻响。防火门附近也冒出了火光，两边的烟一起压了过来。
带路者彻底慌了。他掏出折叠的门禁回执塞给顾言，抓住他的手臂说道：“转移单放在值守柜，门禁号从任务页领。第一处装置是我开的，可第二处我真不知道。他们只交代了一句，门里不能留活口。”
顾言接过回执，转身看向防火门。第二处火已经烧了起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