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严，你是说……这个二次唤醒的活，让这位小同志来做？”
严建国没说话，转头看顾济民。
顾济民走出来，冲那老前辈点点头：
“老陈，就是他。”
那位老前辈叫老陈。
老陈看了许正一眼，又看了顾济民一眼，眉头皱起来：
“老顾，K-17这批种子的二次唤醒，是我们这个实验室这些年最要紧的一次任务。二次唤醒的每一个参数都不能出岔子。这个活让一个……”
老陈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词：
“……让一个年轻同志来做，是不是太重了？”
顾济民笑了笑：
“老陈，你别急。让小许试试。”
杜老这时候被两个警卫员搀扶着走进实验室：
“老陈。”
“哎哟老杜！”老陈一见杜老，眼眶就红了，“你个老家伙可算是回来了！”
“老陈。”杜老抓住老陈的手，“二次唤醒的活我说了，交给小许。”
“老杜你！”
“老陈你听我说。”杜老的语气很稳，“这个小许，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加起来都多。他做这个活，做得比我好。”
老陈张了张嘴。
“各位老师。”许正说，“我是许正。K-17的二次唤醒，我来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各位老师随时纠正我。”
老陈看着许正，又看了一眼那两个黑色手提箱。
老头子叹了一口气：
“行吧。你做吧。我们看着。”
许正把两个箱子的锁打开。
黄铜钥匙一转，锁扣“咔哒”一声弹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一层一层用真空袋密封着的K-17种子。
每一层的真空袋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编号、批次、温度记录。
许正把最上面一层真空袋拿出来。
实验室里的七八位专家都凑过来看。
许正把真空袋在实验台上放下，然后开始报参数：
“这批K-17一共五千零四十粒，分两箱。主种箱三千二百四十粒，备种箱两千八百粒。”
“经过前几天的低温脱水处理，含水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二点三。”
“二次唤醒的目标含水率，是百分之十八点五。”
“唤醒温度，摄氏零上四度，恒温。”
“唤醒时间，七十二小时。”
“分批进行，每批五百粒。”
许正一口气把这些参数报了出来。
实验室里瞬间又安静了。
老陈的眉毛慢慢抬起来。
其他几位专家不约而同地翻开了自己手里的笔记本！
那些笔记本上，是他们之前根据杜老在苏联传回来的部分资料整理出来的操作参数。
七个人翻了大约十秒钟。
七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其中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专家开口了：
“许……许正同志，你这些参数……”
“怎么了？”许正问。
“完全对得上。”那位专家的嗓音有点哑，“我们根据杜老之前传回来的部分资料，整理出的参数，跟您刚才说的，分毫不差。”
老陈皱起眉头：
“小许，这些参数你从哪儿知道的？”
许正笑了笑：
“杜老在火车上给我讲的。”
“讲了一遍你就记住了？”
“记住了。”
老陈盯着许正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哼”了一声：
“好。你继续。”
许正开始正式操作。
他先让实验员把恒温箱预热到摄氏零上四度。
然后他从主种箱里数出五百粒K-17种子。
数种子这个活，普通的实验员一次也就能数几十粒。
许正的手指在种子上一划拉，一划拉数五粒，一划拉数五粒，速度快得像流水。
一百下之后，正好五百粒。
老陈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数完种子之后，许正开始配制唤醒液。
唤醒液的配方有七种成分。
许正一边配一边报：
“氯化钾百分之零点三，硝酸钙百分之零点一五，硫酸镁百分之零点零八，磷酸二氢钾百分之零点二，硼酸百分之零点零零五，钼酸铵百分之零点零零一，抗坏血酸百分之零点五。”
七种成分，比例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许正报的时候，实验室里的七位专家又不约而同地翻开笔记本。
一位年纪比较大的专家抬起头，声音发抖：
“这……这是杜老十年前发表在美国植物生理学杂志上的那篇论文里，最后一节提到的‘耐寒作物二次唤醒溶液’的配方……”
“对。”许正点了点头，“1951年，第三卷第七期，页码是432到445。”
那位老专家的下巴掉了下来：
“你……你连页码都记得？”
许正笑了笑，没答话。
他把配好的唤醒液倒进一个大玻璃培养皿里，然后把五百粒K-17种子小心地放进去。
放种子的动作也很讲究！每一粒种子的间距必须均匀，不能重叠，也不能挤在一起。
许正的手指非常稳。
五百粒种子，他大约用了两分钟就摆完了，每一粒种子的间距都精确到毫米级。
摆完之后，他把玻璃培养皿盖上盖子，然后送进已经预热到零上四度的恒温箱。
恒温箱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许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批五百粒，处理完毕。
老陈在旁边看得一动不动。
其他几位专家也一动不动。
七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老陈看了一眼手表：
“这一批，你用了多长时间？”
“从数种子到关恒温箱的门，”许正说，“大约十四分钟。”
“十四分钟。”老陈把这个时间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转头看杜老，“老杜，你这活儿最快多长时间做完过？”
杜老靠在椅背上：
“我最快……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老陈又转头看许正，“你这小子，比老杜快了将近三倍。”
许正笑呵呵的：
“老陈老师，我不是快，是我记得清楚。杜老之所以慢，是因为他要不断地翻笔记，核对参数。我不用翻笔记，参数在脑子里。”
老陈看着许正。
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啪”地一下拍在许正的肩膀上：
“好小子。”
一共五千零四十粒K-17。
每批五百粒。
一共分了十一批处理。
许正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做到了晚上九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