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们的雷霆行动,还剩下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公司……孙记水产。
那是在周航城O记长街街尾,处于宏乐地头边上的水产市场。
这孙记的领头孙宇、和其手下弟兄,几乎垄断了整个市场的管理,不仅市场的招牌上打着孙记的名号,就连进入市场卖花的小姑娘,都必须给他们所谓的管理费。
我们一直没有向他们动手,一直在和孙宇谈判,是因为他们这样的公司,几乎和“港城江湖”四个字儿沾不上边,他们这样的行当,也最多只能算是港城蛮横一些的底层平民。
但偏偏他们又占据了这相邻周航城O记的最佳位置。
如果我们拿下了他这位置,把市场招牌换成我们北馆或财神老猫的大圈新义,那么将是对宏乐最好的震慑,说明我们的势力,已经蔓延到了他们眼皮底下。
所以,这孙记水产,我们必定要拿下!
也就在这一个星期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的那晚,我终究也答应了财神老猫的行动计划,同意了他们带着弟兄,直接踏平那孙记水产。
因为要表明我们三家公司联盟的明牌,我也带着杰少阿虎和陈源龙参加了这场可以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所有试图抗衡的、孙记水产的人员,全都在那一晚送去了医院……
也就是这最后一晚,我从孙记水产出来,扔掉手中卷刃的家伙,看着手上的血迹,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从未有过的繁杂了起来……
我总觉得我失去了什么……
就好像我的三魂七魄里,有那么一些魂魄,正从我的身体中剥离……
我没有等杰少阿虎和陈源龙,回到车上后,一脚油门回了我们北馆大街,将后续换招牌之类的事情交给了财神和老猫。
我在我们北馆大街停了车后,就已经繁杂着整颗心的、去向了我们清水酒吧。
我点了整箱酒,不停喝着,但始终无法驱散我脑袋里,孙宇他们被我们扫平的画面……
那些哀嚎,那些鲜血,那些对我们的咒骂……
以前这些情况也有,只要有刀光剑影,有血色如花的战事,这些情况都会有。
但为什么,独独今晚,我怎么都无法平静自己的内心?
我一口一口闷着酒,手机铃声不停响起,却再没去管……
我心里的繁杂,脑海中的回溯,在酒精的冲刷下,竟渐渐就变成了一种疲惫,一种将手机放在桌上,看着他不停震动,不停响起来电铃声,却不愿再去接的疲惫……
这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真正的心累……
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的累?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一定有什么对方不对!!
我暴躁地抓过手机,也没看是谁打来的电话,直接挂断后,一把拍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可能动作有些大,四周的客人纷纷看向了我,就连小舞台那边演唱的、小南带来的艺术生也停止了演唱。
“洛哥?”一个弟兄发现后靠了过来,眼神显然有些惊讶。
我摆了摆手,不想说话,另一个声音却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没事,我来吧。”
是余瑶……
余瑶就穿着我们在八村新街初次见面时那身红火的外套,在示意着弟兄退下后,来到了我卡座的对面。
她那漆黑的眸子,就不停扫着我的身周,在我身上有血迹的地方微微停顿。
“怎么了陈家洛?遇到什么事了?”
“不知道……可能是累到了吧……”我实话实说,也再次拧起了酒瓶。
余瑶却果断伸手,握住了我拧着酒瓶的手腕。
“陈家洛,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累吗?”
“为什么?”我抬头看向了余瑶。
余瑶没有即刻回答,就用双手拽着我的手,贴上了她的脸儿。
“陈家洛,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吗?
你帮兰姨出头。”
“当然记得。”
“之后呢?长发的事儿?无眉和老K的事儿?把五公斤白面的事儿,你都还记得吧?”
“记得,阿瑶,你想说什么?”
余瑶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还是没有回我。
“那陈家洛,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创建北馆吗?”
我听得一愣。
“陈家洛,兰姨的事儿,是你在帮兰姨,长发的事儿,是你在帮达叔救阿妹,无眉和老K的事儿,是你在帮阿俊凑钱还债,还有那五公斤白面的事儿,你是为了救我。
这一路走来,你做的所有事,都是在帮助别人。
哪怕你创立北馆,也是想帮大伙儿安一个不会被别的公司欺负的家。
你是一个富有责任心、且追求和平的人,从不会像阿杰一样,为了点面子和所谓的“人过留名”,就冒然向任何公司开战。
但最近,你好好想想,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没做什么啊。”我下意识摇头。
余瑶没有再回话,就握着我的手,静静地看着我……
许久……
许久的许久……
我低低地“操……”了一声,终于反应了过来,我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我联合财神老猫……侵占了这元朗其他的本地公司……
不再是为了帮助谁,不再是为了救谁,反而因为自身的野心,拿起了该死的屠刀……
一句话,我从那个追求强大自身,不被别人期待的人,变成了拿起屠刀,去欺负别人的人……
这……有悖于我创建北馆的初衷……
一时间,我是恍然大悟,也终于明白了之前阿俊看我的眼神,为什么会带着那么一丝陌生……
我在逐渐变成,像财神老猫、乃至周生一样的人……
“陈家洛,我没说你做错了。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你觉得累,是因为你的心底深处,还记得你创建北馆的初衷。
所以……不要真的变成他们……
陈家洛,我爱的,从来都是那个肯为兰姨出头的你。
好了好了,不要再想那么多了,反正今晚过后,你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及时收手,现在回头,不算晚的……”
“多谢你阿瑶……我明白了……”我握着余瑶的手,在其手背上吻了吻。
这个女人,从来都是最懂我,最能看清我的那个。
或许也正是因为余瑶这通话,解开了我心里的疑问,我长呼出了一口气,呼出了所有繁杂。
江湖……还真他妈是个大染缸。
如果不是我心底深处、还记着我创建北馆的初衷。
如果不是余瑶的这些话。
说不定我还真的会这样沦落下去,任由野心膨胀,变成下一个财神或老猫……
或许,这就是江湖的可怕之处……
解开了心结,我也顺着接了再次响起铃声的电话。
是杰少,张口就问我去了哪儿?怎么打电话也不接?
“我没事,回我们商业街了,你那边看着办吧,那水产市场随便挂谁的招牌都行,财神老猫想要,就让给他们。”
“操,你丫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给你打电话是因为你不见了啊大哥,我还以为你他妈被重伤,躺在这市场某个角落了啊扑街!”
我听着,不由得笑了笑,心里的繁杂更是最大程度的缓解。
“陈家洛,你笑个屁啊?被人开了瓢?被打傻了?”
“没没没……只是听你这么担心我,觉得心里很温暖。”我实话实说。
“去你大爷的!你恶不恶心啊?就这样!挂了挂了!”
“等等!”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
“给孙宇和他弟兄一笔钱。”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
“明白了……你个妇人之仁的东西~”
“好骂~多谢夸奖~”
阿俊之前说得对,在实行扩张计划的初期,我确实因为风雨欲来的压力,越来越像杰少。
但我永远不可能真的成为杰少,虽然我觉得杰少这样的脾气秉性也挺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