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十几天过去了。
这天下午,李平安刚从三叔那边回来。
秦根广做的那套实木家具已经成型了,桌椅板凳、衣柜床架,一样样摆在那儿,就等着最后打磨抛光。
估摸着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完工。
用的都是好木料,没刷漆,所以不用放置散味儿,直接就能搬进去住人。
这样一来,老丈人和小舅子以后就不用每天来回走好几公里路了。
他偶尔也能去那边小住几天。
房子太多了,住不过来啊。
“李平安,出事了!贾东旭刚从厂里给送回来了!”
阎埠贵急匆匆地从前院迎上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担忧。
他刚才特意跑去中院转了一圈,把这事的来龙去脉打听了七八成,琢磨着这事怎么都不太正常。
“你说贾东旭?他能吃能喝的,不会是工伤吧?”
李平安有点迷糊了。
东旭兄弟那是命长的人,后世还有三胎呢,寿数长着呢。
再说了,就目前轧钢厂二车间的活儿,操作的都是机床,危险系数其实并不高。
只要不是自己作死,出不了大事。
阎埠贵摇了摇头:“不是工伤。说是肾不好,今天在车间里干活,人突然就晕倒了。两个工友架着送回来的,脸白得跟纸似的。”
“我去……”
李平安怎么越听越觉得蹊跷。
这病,怎么有点眼熟呢?
跟他那胃病,异曲同工啊。
贾东旭这是装病吧?
“你也觉得不对劲吧?
我估摸着,贾东旭这是在算计着什么。
前两天不是被扣了伙食费吗?
心里头不甘心啊,想借这个由头,让家里把钱再涨回去。”
阎埠贵将心比心,以己度人,觉得这个解释最靠谱。
他贾东旭肚子里的那点小九九,能瞒得过谁?
“有可能!”
李平安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掺和。
贾家的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回家歇着。
今儿中午他出去了一趟,把小京茹一个人留在家里了,这会儿得赶紧回去看着点。
“李平安,哟,睡着呢。”
他刚躺下没多会儿,二大妈就找上门来了。
只见堂屋里,李平安歪在竹躺椅上,眼睛半眯着。
旁边小京茹乖乖地坐着,小手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扇风。
这待遇,这排场,真是没谁了。
“是二大妈啊,啥事?”
李平安睁开眼,坐起身来。
他其实没睡着,就是纳凉呢。
这大热天的,躺树荫底下最舒服了。
“是贾东旭的事!你猜怎么着?他真有病!有医院开的证明呢!肾上的毛病,干不了重活了,最好也别久站了。”
二大妈越说越觉得这事邪性。
她上下打量着李平安,心里头犯起了嘀咕:这怎么听着,跟李平安那胃病那么像呢?
该不会是照着给得的病吧?
这院里的年轻人,一个两个的,都学会这一手了?
“真病了?”
李平安也一脸疑惑。
他当初让医生开假病历,那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贾东旭那老抠门,不至于舍得花这个钱吧?
难道真是碰巧了?
“是真病!
我刚从贾家那边回来。
贾东旭正跟他媳妇商量着顶岗的事呢!
哎呀,你说这院里,四个年轻人。
你病了,让你媳妇秦淮茹顶了岗。
现在贾东旭又来这一出。
也就大茂那放映员的岗位不好顶,傻柱呢,更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讨着媳妇。
这风气啊,是越来越不对头了。”
二大妈感慨连连。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是怀疑贾东旭在学李平安。
这坏小子带坏了院里的风气,有人跟风学样了。
往后谁家小子要都来这么一手,那还得了?
“啊!”
李平安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难道贾东旭也开窍了?
跟许大茂一样,开始围着他学习取经了?
这进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不少啊。
“二大妈,那贾家里怎么说的?他家里能同意?”
他琢磨着,这事没准真能成。
有他这个前科在,厂里照着操作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是,贾东旭年纪轻轻的,只比他小几个月,这就想不上班在家养生了?
让陈秀秀一个人上班,养活家里好几口人?
那可养不活的啊。
别说养家了,就贾张氏那张嘴,一个月三块钱养老钱,外加吃饭穿衣,陈秀秀那点工资,够呛。
二大妈此来,主要是为了聊八卦。
她把知道的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什么贾东旭的化验单啦,什么医生开的药方啦,什么贾张氏当众抹泪啦,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末了还补充道,等刘海中下班回来,晚上这院里还得热闹一阵子。
一大爷二大爷怕是要开个小会,商量商量贾家这顶岗的事合不合规矩。
“对了,二大妈,贾张氏今年多少岁了?”
李平安忽然想起这事来。
他在院里长大,可从没关心过这些大妈的年龄。
这年头,问女人年龄是大忌,他一个晚辈,更不好开口。
二大妈想了想,伸出巴掌翻了翻:“五十出头了吧,具体多少,我也说不准。你打听这个干啥?”
“没事,随便问问。”
李平安没再往下说。
等二大妈又聊了一阵,起身回家煮饭去了,他才重新躺回椅子上。
旁边小京茹继续尽职尽责地扇着扇子,每隔一会儿,就从兜里摸出一颗果脯放进嘴里,小嘴鼓鼓囊囊的,倒是没把自己亏待了。
“嗨,东旭兄弟,你还真是个大聪明。”
李平安仰面朝天,喃喃自语。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贾东旭就是在学他。
可他李平安是装穷啊!
老底厚着呢!
贾家让人顶岗,那可就真穷了。
陈秀秀一个女流之辈,进厂能干什么?
车间里那些活儿,哪个不要力气?
到时候挣那点工资,够干啥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贾东旭真不上班了,天天在家闲着,没准还真能躲过一劫,逆天改命,把那寿数给补回来。
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贾东旭这一病,说不定反而是因祸得福。
傍晚时分,秦淮茹从厂里回来了。
她放下包就忙着去做饭。
还好家里有小京茹,下午已经把菜择好了,米也淘好了,能给她减轻不少负担。
这丫头,越来越能干了。
李平安端着茶杯,刚从屋里踱出来,就见许大茂放下洗菜的木盆,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这边走来。
那盆里还泡着几根黄瓜,一看就是刚洗了一半,听到风声就放下不管了。
“李平安,你听说了吧?贾东旭要让他媳妇顶岗!”
许大茂脸上木木的,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他这些天算是开了眼了。
这院里的人,一个个的都不想上班了啊?
合着就他许大茂苦哈哈地挣钱养媳妇?
他媳妇唐海玲想上班还上不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许大茂以后是要当科长的人。
放映员这工作,那是铁饭碗里的铁饭碗,旱涝保收,还能吃香的喝辣的。
他才不羡慕贾东旭那种病秧子呢!
“下午我听二大妈提了一嘴。没去中院,你从哪儿听来的?”
李平安品了口茶水,慢悠悠地问。
这事儿,看来已经传得满院风雨了。
许大茂说道:
“院里都传遍了!
我在中院听了一耳朵。
贾张氏亲口承认的,还说她家跟你家一样,以后也要过上好日子了。
我呸!那啥,我不是说你啊!
我是说,贾东旭那就是个大傻子!”
许大茂差点说漏嘴。
这要是把李平安也捎带上了,那还不得当场打起来?
他打不过那小子。
李平安点点头:
“是挺傻的,自以为聪明。
他现在是满了两年学徒,拿第三年的工资,二十七块五。
可陈秀秀要去顶岗,最少得降一级,也就是二十二块五。
他家三个大人,年底还得添一个孩子。
就这点工资,养个屁的家啊。”
李平安直言不讳。
他倒不是为贾家操心,纯粹是觉得这操作太傻了。
陈秀秀一个刚进厂的女工,啥也不会,能拿二十二块五都是看在她顶岗的份上。
这点钱,在城里养活四口人,天天喝西北风还差不多。
“可不是嘛!你说他是不是傻?就他那脑子,还学别人?也不看看自己家什么条件!”
许大茂难得跟李平安观点一致。
他越说越来劲,干脆蹲了下来,跟李平安凑得近近的,低声说:
“我听说啊,厂里那边还没同意呢。
贾东旭这病,休养可以,但顶岗的事,得厂里开党委会研究。
你以为像你当初那么容易呢?
你那是特殊情况,厂里欠你的。”
李平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大茂,我发现你今天话挺多啊。”
许大茂忽然警觉起来,往后退了半步:“你不会又想坑我吧?我跟你说,上次你过生日,我可是出了大血的。这还没回本呢!”
“给你个锻炼的机会,要不要跟着我学着点?”
李平安忽然心思一动。
这小子,跟贾东旭比起来,还算有救。
至少知道什么能学,什么不能学。
“什么机会啊?你又想坑人!我才不上当呢!”
许大茂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有预感,这肯定不是啥好事。
李平安主动找上门来,十次有九次半都是坑。
“算了,你还年轻,玩不转。快去好好洗你的菜吧,给你媳妇做完饭要紧。我到前边遛个弯,等回来就有得吃了。”
李平安又改了主意。
还是别教这小人了。
这院里有他一个小人 .......
我呸!
什么小人,是好人!
有他一个好人就够了。
再教出一个来,那还不乱了套?
他端着手,摇摇晃晃地往前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