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申请送到核验端时，死亡名单的首次提交版本已经封存。提交方可以放弃暂停重审的请求，交进程序的文件、修改记录和付款回执仍要保留。
对方显然不肯接受这个结果：“材料已经撤回，继续核验制作过程失去必要性。三名死者的家属正在承受质疑，你们把版本变化公开，只会让争论继续伤害他们。”
这个理由比争论排版更难处理。小赵先看完家属刚刚送来的反馈。有人只想知道亲人最后见过谁，也有人愤怒地追问顾言为何连续获益。若调查方把三起死亡当成击败名单的工具，只会再次把死者变成手里的材料。
“与死亡原因无关的隐私不公开。”小赵把展示范围缩到一页，“我们只说明这份名单为什么不能用来暂停另外三项调查。”
主屏上保留了三处内容。第一处是李若被删掉的二十七小时，第二处是“只留顾言节点”的修改要求，第三处是青山清理账户在看过删列后的版本以后才支付尾款。至于三名死者的其他生活记录和家属材料，全部留在各自案件里。
提交席位看完，改口很快：“就算名单经过删减，顾言从三次死亡中获益仍是事实。撤回这份表，不代表对他的调查也应停止。”
“当然继续。”小赵直接同意，“死亡原因、最后接触、财产变化、信息发布，三起案件分别登记。顾言的现实接触和获益过程，也放进对应案件查。谁拿出新材料，就进入哪一起，别再把三家人捆在一张表里。”
这句话传出去后，家属的反应依旧不一样。有人坚持要求核查顾言，认为一个被关在黑水湾的人不该总比外面的人更早得到方向。也有人只问了一句：“既然是替我们追责，为什么连最早报道死亡的时间都要删？”
他们没有替顾言说话，也不愿意再让名单制作方代表自己。三起死亡各自获得查询入口以后，家属可以看到材料何时接收、正在查什么，也可以单独提出异议。名单用三条人命制造出的统一声音，当场散开了。
核验意见随即作出。三起死亡继续查，顾言相关渠道继续查；死亡名单无法证明印记鉴定有误，也无法推翻许清源已经承认的安排，更不足以说明07当前面临的灭口风险已经消失。暂停原件、供述和证人保护的申请被驳回。
提交方似乎早料到会输掉这一步。他们立即把准备好的第二份申请送上来，内容只针对07：“该证人的陈述直接影响重审，又可能通过隐蔽方式受到顾言影响。至少应当公开真实身份、过往接触和当前保护安排，供外部核验。”
现场刚松动的气氛再次绷紧。07三年前交出授权介质，长期隐瞒签收缺失，本就承担失职责任。如今他又成为证明原件旧状态的关键人物。只要“可能受顾言控制”这句话还在，对方就能不断要求扩大核查范围，直到保护地点和接触人员全部暴露。
小赵没有马上拿保护规定挡回去。他先问：“你们要核查证言的哪一部分？”
“他是否真的见过原件，所谓右侧空白是否由调查人员提示，他和顾言之间有没有未公开联系。”提交方回答，“身份不公开，外部就无法判断这些问题。”
“身份已经由保护端核实，你们也可以质疑每一句证言。”小赵调出07鉴定前画过的草图，“他在技术结论形成以前画出折角、透墨和右侧空白。正式辨认时，他主动要求遮住印记，先从三张底联里选出原件。你们怀疑有人提示，就指出哪一步可能提示，或者拿出他与顾言的接触记录。”
提交方盯着草图，仍不退让：“内部核实不能代替公开核验。若连姓名都不知道，谁能保证他与顾言从前没有关系？”
“姓名能验证纸上的折痕吗？”小赵问，“保护地点能解释墨为什么盖在旧折痕上面吗？你们要查两人关系，我们接受由保护端调取现实接触。把地址交给曾经追杀过他的人，验证不了任何证言，只会给下一次灭口带路。”
对方立即指出，追杀07的人与名单提交方尚未证明属于同一体系。这一击避开了证言内容，转而要求小赵说明为什么名单提交方没有资格获得信息。
正在这时，顾言的书面意见从黑水湾送达。内容很短：“核查我与07的现实接触。身份、住址和保护路线由保护端内部验证，证言只按形成过程和亲历范围使用。”
顾言看到死亡名单的第一眼，就知道沈万年盯上的不止重审进度。名单若能逼出一个活着的值守员，即使最终撤回，沈万年也不算白输。因此顾言从未要求停止查自己，他主动把现实接触放上桌，只把真正会害死07的内容留在保护端。
小赵顺着这份意见补充：“你们若能拿出具体接触时间，我们逐项核对。现在只有连续获益的推测，不能让证人用住址和性命证明清白。”
核验端当场调取现有接触记录。07与顾言分别处于隔离状态，辨认、草图和询问都通过受控渠道形成。现有记录仍会继续复核，却找不到要求公开保护地点的现实必要。
公开07身份的申请最终被驳回，现有保护继续。沈万年用三名死者拖住原件、逼出活证的两项目的全部落空，青山清理账户还因名单制作多出一笔已经封存的付款。
书房里的公开画面熄灭以后，沈万年很久没有说话。他准备这张名单时，以为真实死亡足以让任何反击都显得心虚。顾言却接受调查，允许家属继续怀疑，也让小赵把三起死亡拆开处理。名单能伤人的部分被留下调查，替他挡住重审的部分被逐项拿走。
当天下午，王处把旧案材料重新送进核验。07只负责原件旧状态，许清源只负责自己安排的车辆、工具和费用，技术人员只负责印记形成先后。拒签附页上的任务号和银行里的清理付款，各自由原始记录证明。
提交席位看完后，立刻抓住两个人：“07想减轻失职，许清源想把责任推给陈秘书。他们都有理由撒谎，两份口供放在一起，只会把同一个谎言说得更像真的。”
小赵把后加印记的鉴定图推到两份口供中间：“那就先别听他们，听这张纸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