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桓紅著眼睛抱住蘇綿的左胳膊,右腳不停的踢著地面。
抽著鼻子的陳令儀拉著蘇綿的右手,依舊倔強的望著風箏消失的方向。
躲在張平安背後的姑娘探出腦袋去看兩個傷心的孩子,彎彎的蛾眉皺到了一起。
姑娘從挎包里摸出一個紙包遞給張平安說:“平安哥,這里面是我爹前幾天買的冬瓜糖,你拿給他們,讓他們不要傷心了。”
張平安感激地看了一眼輕咬著紅唇的姑娘,連忙接過後匆匆打開給江桓、陳令儀看。
“桓兒、令儀,你們不要傷心了,這是雪梅給你們的冬瓜糖,很好吃的。”張平安說完,把紙包里的一個裹著白色糖霜的冬瓜糖送到陳令儀嘴邊。
小孩子對糖沒有抵抗力,陳令儀和江桓把冬瓜糖吞下後高興的笑了起來。
蘇綿連忙向張平安和那位叫雪梅的姑娘道謝,並保證會賠一個蝴蝶風箏給雪梅姑娘。
“姑娘,不用了,那風箏本就是平安哥買的。”雪梅姑娘說著,雙眸中不自覺的閃現出害羞的光芒。
蘇綿聽到張平安的名字後愣了愣,原來印象中那個哭著背如意出嫁的小男孩已經長成身強力壯的少年。
一旁的張平安有些不確定蘇綿的身份,有些不自在的問:“姑娘,我剛才聽桓兒叫你嬸嬸,那你可是從汴州過來的清野的未婚妻?”
蘇綿笑著點了點頭,轉而問張平安與雪梅姑娘之間的關係。
張平安揚起嘴角回答:“她是看上的姑娘,叫孫雪梅,是東關孫家肉鋪家的女兒。”
孫雪梅聞言漲紅了臉。
江桓和陳令儀雖然不太明白張平安話里的意思,但也跟著蘇綿笑了起來。
孫雪梅嗔怪的瞪了張平安一眼,向蘇綿告辭後匆匆離開了空地。
張平安急忙去追。
空地不大,蘇綿和江桓、陳令儀一眼看見了正拿著柳枝逗江瑤、陳令則的江輕舟、江清野。
江桓拉著陳令儀急匆匆的往江輕舟幾人所在的方向跑去,蘇綿則慢悠悠的跟在後面。
蘇綿走到時,江桓和陳令儀正有板有眼的向江輕舟、江清野描述孫雪梅的長相。
“爹,沒有我娘好看,眼睛大,頭髮黑,個子和我娘差不多。”
“江桓哥哥說的不準確,也沒我娘好看。”
江桓轉頭看了一眼氣鼓鼓的陳令儀,重新向江輕舟描述:“爹,是沒有我娘和表姑好看。”
江清野想要逗逗江桓,笑著問江桓:“桓兒,和你嬸嬸比呢?”
“當然也沒嬸嬸好看。”江桓說著揚起小腦袋看向蘇綿。
蘇綿笑著揉了揉江桓的小腦袋。
江輕舟見沒了風箏,便抱起正在揪柳葉的江瑤對幾人說:“他們四個孩子也玩的差不多了,綿綿、清野,咱們回去吧。”
江清野和蘇綿點了點頭。
蘇綿抱起陳令則,江清野牽著江桓、陳令儀,跟在江輕舟身後慢慢往家走。
一行人剛推開江家院門,藏不住事情的江桓和陳令儀急忙跑到宋梨、如意的身邊講在空地遇到張平安和孫雪梅的事情。
蘇綿笑著補充:“嫂子、四嫂,平安說那孫姑娘是東關孫家肉鋪的女兒。”
如意放下手中的線問宋梨:“表姐,我家沒肉了,你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買肉?”
“行,我們家正好也沒有了。”宋梨笑著答應,心里的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蘇綿拉著宋梨的袖子請求:“嫂子,我也想去。”
“綿綿,你去做什麼?”一直在聽宋梨她們說話的江清野問。
蘇綿抿著嘴角回答:“當然是幫嫂子和四嫂,她們都沒有見過孫姑娘,萬一孫家女兒比較多,認錯了怎麼辦?”
宋梨和如意覺得蘇綿說的很有道理,三人約定明天太陽剛升起時去東關買肉。
入夜後,宋梨先去隔間把江桓哄睡,然後回到主房坐在一旁看江輕舟哄江瑤。
江瑤睜開眼睛看了眼宋梨,笑著喊了聲娘後便進入了夢鄉。
“小梨,平安的事情也算有了著落,你也可以安心了。”江輕舟邊幫宋梨取下發間的絹花邊對宋梨說。
宋梨點了點頭,隨後把手中的木梳遞給江輕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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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輕舟接過木梳,溫柔的幫宋梨梳著垂下的長發說:“小梨,爹娘一向待清野不錯,我想後天帶你們和清野、綿綿去爹娘那里一趟。”
宋梨回頭看了眼滿臉認真的江輕舟,笑著讓江輕舟做主。
了卻心頭事的宋梨睡的格外香甜,一夜無夢到東方魚肚泛白。
蘇綿早早的來到了江家,和宋梨一起在東方破曉之際去陳家找如意。
如意氣惱著向宋梨、蘇綿抱怨陳遠:“陳遠早就知道了平安與孫姑娘的事情,可他卻瞞著我,害的表姐為平安擔心。”
宋梨聽後笑著開解如意:“如意,陳遠也是怕這件事萬一沒有成,讓你和大妗子、大舅他們空歡喜一場。”
“是啊,四嫂,陳四哥也是想等平安和孫姑娘互相有了情意再說。”蘇綿急忙跟著附和宋梨的話。
如意覺得宋梨和蘇綿的話很符合陳遠的做事風格,便笑著對倆人說:“既然表姐和綿綿都為他說話,我就原諒他這一次。”
宋梨和蘇綿都輕聲笑了起來。
三人有說有笑間到了東關,孫家肉鋪是東關臨街店面的最後一間。
晨曦中,小小的肉鋪格外熱鬧,肉鋪門口圍了一圈正在七嘴八舌的說著閑話的買肉的客人。
站在人群外的蘇綿指著正在切肉的高大的屠夫旁的嬌小可愛的孫雪梅說:“嫂子、四嫂就是她。”
宋梨的目光越過人群打量著正在收錢的孫雪梅,一條藍色方巾圍在頭頂,既可以抵擋清晨的寒意,也可以避免頭髮散落下來。
孫雪梅似乎察覺到了宋梨的目光,抬頭朝宋梨笑了笑,圓圓的臉盤上的杏眸彎成了月牙狀,小巧的鼻尖上似乎有顆黑痣。
待圍著的人群散開,宋梨、如意和蘇綿三人上前買肉。
孫雪梅見到蘇綿後笑了笑,又轉眼看到了和張平安有三分相似的如意,耳朵不禁紅了起來。
為了不讓孫屠夫察覺到異常,宋梨和如意、蘇綿買完肉後便直接離開了。
孫屠夫見孫雪梅拿著銅板發愣,關切的問:“大丫頭,怎麼了,沒睡好嗎?”
孫雪梅拉回自己跑遠的心神後笑著回答:“爹,我昨天睡的很好。”
“那就好,打起精神,可不要把錢弄錯了。”孫屠夫的話音剛落,便又堆著笑臉去迎接上門買肉的客人。
孫雪梅有些失落,想讓孫屠夫多關心自己一些,可也明白家里六口人都要指望這個肉鋪攤子吃飯,孫屠夫對孩子的耐心早已被生活消磨殆盡。
宋梨在回家的路上問如意有何打算。
如意笑著回答:“表姐,我讓陳遠喊平安晚上來家里吃飯,我得先問問他,不能貿然捅到我爹娘那里。”
宋梨和蘇綿都很贊同如意的想法。
朝食過後,江清野帶著蘇綿先去江家村給江晚、江容上墳,然後帶著一條豬肉、兩盒點心去張家看望江氏。
江氏熱情的招待了江清野、蘇綿,並說了張平安昨天晚上回來拜托自己和張朋找媒人去孫家說親的事情。
江清野和蘇綿連忙恭喜江氏,江氏留江清野和蘇綿在家里吃了哺食。
張家這幾年養蠶、養兔子,生活比以前好了許多。江氏也不再一貫苛責夏林,婆媳關係緩和了許多。
江清野回到家後對宋梨說了張平安求江氏、張朋請媒人的事情,宋梨心中的石頭是徹底落了地。
太陽再次升起時,蘇綿趕著馬車帶宋梨一家四口和江清野去吳莊村。
馬車剛走到吳莊村的村口時,有不少村民往黑河堤跑去。
宋梨掀開簾子見到了宋月,連忙跳下馬車拉住宋月問:“月月,是怎麼回事?”
宋月紅著眼眶把從村民那里聽到的事情告訴了宋梨:“姐姐,他們都說長榮嬸子跳了河,爹和娘都過去了,我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宋梨轉身交代江輕舟先帶江清野他們去宋家門口等著。
江輕舟握住宋梨的手問:“小梨,我和你一起去吧。”
宋梨搖著頭說:“你照顧好桓兒和瑤瑤,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宋梨不再耽誤時間,邊走邊問宋月:“月月,到底是怎麼回事,長榮嬸子和長榮叔關係很好,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的跳河,難道…”
宋月滿臉悲傷的接過宋梨的話說:“姐姐,是小天佑一個月前沒有了,長榮嬸子承受不住打擊,直接瘋了,經常跑出去找孩子。長榮叔和三爺爺怕出意外,便把她關在了家里,可還是被她今天早上跳墻跑了出來。大概半個時辰前,有人去河堤割草,在河里發現了她。”
姐妹倆還沒有來得及為蓮蓮悲傷,便看到宋長松、宋長河抬著門板走了過來,門板上蒙著一塊白布,顯然是個人形。
宋梨回想起了一直渴望擁有親生孩子的蓮蓮和從出生起身體一直羸弱的小天佑,不禁輕聲感歎:“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是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