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鸦雀无声,只能听得到寒风呼啸,刮在每个人的脸上,众人齐齐看向台阶上的石春来,目光冒着愤怒。
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粮食肯定要被充公,光靠公共食堂提供的那点饭菜根本吃不饱,寻常人还能咬牙勒紧裤腰带忍饥挨饿,可老人孩子,还有病人怎么办?
“都不说?哼,我看你们的胆子真是肥到没边了。”石春来冰冷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对此时的情况没有丝毫意外。
“小王!”
“到!”
“你马上跑步回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向上汇报,并转达我的处理意见,请求上级领导立马调派人手进驻石圪节村,一定要把胆敢违抗政策的反革命分子统统抓出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扛枪的人连忙跑出去汇报情况,石春来则看向石延学,脑袋一歪:“先给我把这个坏分子绑起来,绑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上,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我看谁敢!”
石延学大喝一声,肃杀之气自周身迸发,一双虎目凝视着上前的两名民兵。
仅仅是一瞥,就让对方不敢上前。
“石延学,你要是不配合,那我就去抄你家,把你媳妇孩子都抓起来,反正像你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坏分子,你们全家都应该接受人民的审判,就是不知道他们受不受得了这天气。”
“石!春!来!你这是公报私仇,是打击报复!”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石春来早就和过去划清界限,坚决拥护赞成你们对我爷爷的清算,他是地主,就应该被人民群众打倒,这个情况我在刚进入队伍就已经和组织说明,你说我打击报复?那我就让你看看,赵虎!”
“到。”
“我让你带的炸药呢?去,把安排在我家的公共食堂清出来,然后把我家房子炸了!以后公共食堂就设在石延学家。”
“是!”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震天响,刚刚还矗立在原地房子被夷为废墟。
齐修远咧嘴看着这一幕。
这个石春来可真是个狠人啊!
他这一招相当于彻底切断后路,摆明就是要和石圪节村不死不休!
全村人都知道他今天来检查工作中夹杂着私愤,可偏偏对方稳稳站在政策的最高点上,还当众找出村民藏匿的粮食,光凭这一点就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动,我怀疑石圪节村其他地方还在藏匿粮食,对于这种反对集体,反对食堂的挖社会主义墙角行为,我们必须要坚决打击,听我命令,民兵立刻分成三个搜查队,挨家挨户搜查!”
人群瞬间开始躁动起来,不少人急匆匆转身就要跑,却被一声清脆的枪响震住。
“都别想跑回去消灭证据,我劝你们最好老实交代还能少受罪,否则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四类分子(对地主分子、富农分子、反革命分子和坏分子这四类人的统称),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小远,咱得想办法帮帮忙啊,这王八蛋和当年的小鬼子差不多,压根没打算让人活!”
“你挡住我,给我拖延点时间,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敢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我也不是石圪节村的人,你放心去,胡搅蛮缠这事交给我。”
齐修远放在兜里的手一晃。
出来吧,存在感膏药。
【存在感膏药(每盒分黑白两片,黑片降低存在感,白片升高存在感,不限身体部位,每片可产生4小时效果)物品描述:存在感就像无线信号,时强时弱,主要看缘分。】
当初系统给了三盒,还没用完,没想到会在今天派上用场。
在身上贴片黑的,蹲下来挪出去,周围压根没人注意,就连守在祠堂门口的民兵也没注意到。
出了祠堂门,再往身上贴片白的抵消。
隐约能听到身后郭德彪的怒吼,但他现在可没时间管这种事。
一路狂奔。
“婶儿,有人要来搜粮食,你家的粮呢,赶紧拿出来!”
“叔,赶紧把你家藏得粮食拿出来交给我,有人会过来搜查!”
“我说奶奶,你就别管我了,我帮你把粮食藏起来,要是待会有人问,可千万不能说!”
“粮食,你们藏的粮食给我,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拿来吧你,我是市里面来的,还能差你这点粮?不信你去祠堂看看!”
……
这段时间齐修远和村里人逐渐熟络不少,有人过来买东西还总是多给点,遇上小孩子还能给几颗糖,大体也混了个眼熟,不少人都愿意相信。
辛亏石圪节村不大,齐修远片刻没有停留跑了个遍,挨家挨户开始搜集,拿到粮食趁没人看见直接扔到空间,任谁也查不到。
当然也有人不信,齐修远也懒得管。
爱信不信。
半个小时过去,齐修远蹲在村尾哈赤哈赤的喘着粗气。
村里共计32户人家全都跑遍。
刚起身拐个弯就看到石春来带的民兵走了过来。
“站住,你是谁?是哪家的人?”
“市里下来支援建设的,这是我的证件。”
“那你跑这干什么?”
“没事干溜达,不行吗?”
丢下一句,大摇大摆走向祠堂,正巧撞见被五花大绑的石延学被人押出来。
“石叔,总会有办法的,你别急。”
“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别往自己身上揽,这可是要脑袋的事。”
“我相信大部分的村民们不会私藏粮食。”
石延学眼神一亮,迎着齐修远面带笑意的表情瞬间领会含义,微微颔首,嘴唇翕张,没发出声。
齐修远看的很明白。
刚才的口型是“谢谢。”
不断有人被押着来到祠堂空地上禁止外出,村民聚在一起却连半句话都没说,全场安静的甚至能听到心跳,偶尔传来几道女人的啜泣声,但也很快被压住,整个祠堂此时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不断有愤怒的眼神刺向石春来。
站在石春来身边的几个大队队长忍不住哆嗦,一半是冻得,一半是吓得。
如果早知道会是今天这个局面,他们宁可把腿摔断也不会过来。
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着实没必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众人被冻得瑟瑟发抖,双脚麻木之际,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石副主任,我们回来了。”
“快,快说石圪节村有多少户人家藏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