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市长的动作很快,各种手续都是特事特办,但毕竟受限于时代,等到林帆真正拿到公函和介绍信能动身的时候,也已经是三天后了。
在绿皮车上折腾了几十个小时,林帆终于到达了春城,来到了一汽的总部,在门口出示了公函之后,没让他等待太久,就有工作人员将他领到了一个办公室,见到了他此行的目标,春城一汽主管技术的副总工程师,耿长河。
说句实话,林帆其实在来之前就做好了此行不顺的心理准备,但是实际上他遭遇的情况却比他之前所预想的要更加糟糕!
“林组长是吧?”
耿长河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帆,随后撇了撇嘴角,语气十分傲慢的开口说道:“你们魔都搞公务车集采,想省钱找人代工,这个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小林同志,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份公函,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我们这里是春城,是第一汽车制造厂!我们是部属的直属重点企业,我们有着自己既定的、经过层层科学论证的发展战略!”
“我们一汽现在全厂上下的核心任务,就是全力推进与美国克莱斯勒公司的技术引进合作!这是关乎东大汽车工业未来的百年大计!你现在拿着一份魔都的公函,跑来让我放弃美国当时最先进的技术路线,去搞什么德国大众的奥迪?简直是胡闹!”
面对耿长河这连珠炮般的质问,甚至近乎拍桌子的训斥,林帆忍不住挑了挑眉头,不过倒也没有多意外。
在体制内,尤其是这种带有极高技术壁垒的庞然大物里,职位和资历就是天然的鸿沟,耿长河作为一汽主管技术引进的副总工,绝对的实权派,他坚定地看好美国路线,并且在这上面倾注了无数心血,要真是因为自己区区几句话,一张公函就改变了,那才叫见鬼了呢!
“耿总工,我想您误会了。”
林帆笑了笑,声音不急不躁的说道:“魔都从来没有想过要指导一汽的战略,这只是一份商业层面互利共赢的建议书,而且奥迪的生产线和克莱斯勒的发动机,在技术逻辑上并不是水火不容的。”
“行了行了,什么互利共赢,技术上的事你不懂,不要拿你们南方搞贸易的那套词汇来忽悠我!”
耿长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显然连听下去的兴趣都没有了:“我还有个重要的越洋电话要打,就不留你喝茶了,你们魔都如果实在想找人代工,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见状林帆也是有些无奈,他并不怕对方质疑,就担心对方根本不愿意谈啊!
可他毕竟是个外人,人家主人翁都开口了,他也不可能赖着不走,但就这么直接走了也不行,沉吟了片刻之后,林帆从公文包里拿出了自己来之前精心准备的方案材料,轻轻放在了耿长河的桌角。
“耿总工,技术我不一定有您精通,但在商业信息的敏锐度上,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林帆理了理衣摆,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份材料您先留着,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目前合作不了,当个国外汽车行业的技术参考也是好的,不打扰您工作了,再会。”
说完,林帆微微一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连一丝拖泥带水都没有。
而看着林帆干脆利落离去的背影,原本满脸冷色的耿长河反倒是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个被魔都市长钦点来的年轻人会搬出上级压人,或者面红耳赤地胡搅蛮缠一番,却没想到对方进退竟然如此有度,这份城府和气度,倒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能耐。
不过,这份诧异也仅仅维持了几秒钟而已,很快耿长河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这件事了,而那份方案他更是从始至终看都没看过一眼。
另一边,离开了行政大楼之后,林帆先在距离一汽不远的地方找了家国营招待所安顿了下来。
他把行李包扔在架子床上,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随后开始飞速复盘刚才的碰壁,耿长河的态度虽然傲慢,但并非没有道理。
一汽是什么单位?那是东大汽车工业的长子,是部属的直属重点企业,人家有自己的战略规划,他们跟美国人谈了那么久的合作基础,你魔都这边拿着份公函就想让人家改弦更张,凭什么?
说白了,其实耿长河能见他一面已经是看在那份公函的面子上了,换了别人,估计连门都进不来!
“看来正面突破肯定是不行了。”
林帆摸了摸下巴,既然正式沟通得不到重视,那就绕开正面,从外围摸进去,一汽再牛它也是个企业,是企业的运转就离不开人,而人,总是会说话的。
他不需要说服耿长河,他只需要让一汽内部有人认识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让技术层面的声音从内部传上去,到那时候一汽自己会掂量掂量这个方案的份量。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一汽跟克莱斯勒的合作,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这个同样也是方案能否成功的重点,原时空克莱斯勒就三番五次的卡一汽的脖子,他们就是吃准了一汽已经买了发动机技术,沉没成本太大不好掉头,现在的情况估计也差不多。
毕竟如果一汽跟克莱斯勒的合作真的顺风顺水,已经到了马上就要落地签合同的地步,那耿长河作为副总工,大可以气定神闲地用事实来打发了他,而不是表现出那种近乎急躁的的排斥姿态,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在掩饰,掩饰一汽克莱斯勒的谈判并不顺利!
“也差不多到饭点了,去食堂溜达溜达去。”
林帆伸手摸了摸下巴,没办法,他的方案耿长河不认,没有相关领导的允许,他进不去生产车间,但是去职工食堂蹭个饭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至于我蹭饭的时候和工人们聊了什么,那你就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