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管理委员会副主任,石春来。
死了。
短刀没入胸口,一击毙命,甚至连交代遗言的机会都没有,无力感吞没他最后一丝的清醒,旋即陷入无尽黑暗。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呆愣愣看着台阶上的尸体,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捅死石春来的韩三像是卸掉千斤重担,没有半点杀人的后怕,反而浑身轻松站在原地,任由民兵上来把他五花大绑,跟着民兵连长宣布,整个村子不许任何人下山。
进出村子只有一条路,立马有人封住。
至于翻山越岭?
别闹,想死随便去。
夜幕降临。
齐修远和郭德彪回到小卖铺,高飞还在炕上睡大觉,睡眼惺忪的听着郭德彪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瞬间睡意全无。
我就睡个觉功夫,居然发生这么多?
“远哥,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私藏粮食的罪名可不小,就算其他村民能放过,石村长绝对难辞其咎。”高飞吞口唾沫小心翼翼道:“你能不能帮帮他?”
“我说高飞,你这就开始心疼自己老丈人了?”
“彪叔你说的啥话,我就是觉得石村长挺不错的,而且他也是为了村里人能吃口饱饭,又不是起兵造反,仅仅因为这个就被抓走判刑,多不值啊。”
“这话你也就在我们面前说说,踏出这个门,你最好能管住自己这张嘴。”
齐修远冷冷回答,丢过去个警告的眼神,吓得高飞缩了缩脑袋。
郭德彪也赶紧道:“是啊高飞,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石圪节村藏了上千斤粮食,还死了个公社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已经有人上报情况,这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冒头,当心被一块抓走挨板子,到时候扒你层皮都是轻的。”
高飞吐了吐舌头乖巧点头,不敢多语。
齐修远把烤热乎的手搓了搓脸,长叹一声:“都睡觉,这件事已经超出咱们的能力范围,至于怎么处理只能等明天上面来人,是生是死,那就要看老天爷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石明探头进来招手,小声道:“齐修远,我爹让你过去一趟。”
“高飞,彪叔,你们俩分别值夜班,不用等我。”
跟在石明身后来到他家,此时炕头上已经坐了8个人,全都是村里长辈,气氛低沉的让人压抑难喘,整个屋子几乎被烟熏入味,村长媳妇牵着小女儿站在一旁,母女俩眼眶通红,显然没少哭。
看到齐修远出现,村长媳妇打声招呼,倒了碗水放在面前。
“谢谢婶儿。”
“小齐,你是从市里面来的,本事大,认识的人也多,求你帮帮忙拉我男人一把,要是他出事,我……我也不想活了。”
说着说着,女人开始哽咽起来,小女儿石芳也跟着不停啜泣。
正抽烟的石延学眉头紧蹙,冲媳妇挥挥手喝道:“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当初我就不同意囤粮,你就是不听,你说咱们老老实实把粮食都上交,安安分分过日子,还用得着这么提心吊胆吗?”
“没见识,今年村里的劳动力都被调走,地里庄稼荒废不少,本来就没多少粮,交上去一大堆,你让村里人怎么活?”
“那也比现在强,死了个石春来,你说怎么办?”
“去去去,带孩子睡觉去。”
石延学也有点心烦,被媳妇一吼更觉得乱糟糟,战场上冲锋陷阵他不怕,子弹炮弹飞过来也无所谓,回家后这几年却有点英雄迟暮,本来媳妇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弄成现在这样。
一时间,他的心底也浮掠过几分悔意。
但很快这个念头便被甩飞。
老百姓就是想吃个半饱,还能有错?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等女人带着孩子去另一个屋,这间屋子又沉寂下来。
看守祠堂的老汉率先开口:“聊吧,我们家狗在外头,聪明得很,有情况会叫。”
“小齐,过来坐。”石延学冲齐修远招招手,笑道:“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是你跑出去通知的大家,还把大家藏得粮食都拿走,我们石圪节村的老少爷们都谢谢你,来来来,咱们以水代酒,敬小齐一碗。”
“敬你。”
“小齐是好人,幸亏没被搜出来,要不然今天这事闹得会更大。”
“谢了,小伙子,你是个好人,我们石圪节村忘不了你这份情。”
齐修远端起碗抿一口,问出心中疑惑。
“今天那个刘丽珍好像有点不对劲,我瞧你们村的人似乎不怎么恨她?”
石延学缄默片刻,十指交叉相握,靠在墙上低沉道:“你刚来还不知道,刘丽珍一家是三年前来的,那时候我刚复员回家当村长,本来刘丽珍有一大一小两个儿子,可她没看好小儿子,被狼给叼走了,等全村人上山找到的时候已经被啃的不像样,当时她就疯了,见谁打谁,见谁骂谁。”
“后来呢?”
“后来就这么拖着,时好时坏,她口中的石老蔫也不是坏人,就住在隔壁,是个光棍,平时也没少帮她,不发疯的时候还能说上两句话,一旦发疯就说石老蔫睡了他,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旁边吧嗒旱烟的老汉接过话茬道:“重点是石老蔫早些年被小鬼子的炮弹给炸成废人,要不然怎么能一直打光棍?”
“现在他这个人呢?”
“早就死了,前年年他被调去县里面修渠,被石头砸死了。”
知道真相,齐修远也不免深深叹了口气。
难怪当时村民们看刘丽珍的眼神满是复杂,既有可怜同情,又带着几分愤怒和怨恨。
谁也料不到村里藏粮这件事会被个时好时坏的疯子揭开。
“行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去纠结也没意思,咱们现在说说到底该怎么应付明天来的领导。”
石延学一开口,众人继续沉默。
自古民不与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怎么应付?
“就说是我干的!”其中一老汉主动说道:“明天你们把所有的罪名都安我一个人头上,反正老汉我活了68,够本了!”
“还有我,我也这么大岁数了,死就死了。”
“今天不是查出来三家藏粮吗?也算我一个,延学你也不能跟我们抢,你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没少遭罪,村里面还等着你支持大局。”
石延学苦笑连连,摇头道;“二大爷,你这话可说错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件事只有我才能承担主要责任,今天叫大伙来,一方面是商量明天怎么应付检查,另一方面则是商量下一任村长是谁。”
“踏马的,老子就是想吃顿饱饭,招谁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