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胡同口,许正一边走一边吃包子。
顺伯颠儿颠儿的跟在旁边:“小许,你去实验室干什么?”
“嗯,K-17那边还需要有人盯着。”
许正咬了一口说,“顺伯你回去吧,不用送。”
“哎,路上要注意安全哦。”
许正摆了摆手,顺着胡同往外走。
刚拐过第二个巷口就听见有人哭泣。
许正停了下来。
哭泣的声音是从旁边一堵矮墙后面传出来的。
声音不大,是强忍着不敢哭出来的抽泣声。
许正探出头去一看。
墙角处有一个小男孩,大概十岁左右,穿一件破烂不堪的棉袄,棉袄的一只袖子已经脱线了,里面露出棉花。
小男孩双手环抱膝盖,把脸藏在膝盖之间,肩部一耸一耸的。
许正走到那里之后就蹲了下来。
小男孩突然抬眼,眼眶通红如兔,鼻涕流到了一边。
见到许正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
“叔叔,不要管我。”
“我不管你行,你在这里哭一整天也没有人来管你,晚上冻感冒了怎么办?”
许正将手中还剩的一半包子递给对方,“先吃吧。”
小男孩看了包子一眼,又看了看许正,喉结上下动了动。
那眼神中的饥饿之情是无法伪装出来的。
许正将包子直接递给了他。
“吃。”
小男孩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没有咀嚼就咽下去了,噎得眼泪都给呛出来了。
许正在旁边等,没有催促他。
吃了一个包子之后,小男孩才稍微好了一点。
他擦了擦嘴巴,又擦了擦眼睛,眼圈更红了。
“叔叔,谢谢你。”
“叫什么名字?”许正又问了一遍。
“我的名字叫做铁蛋。”
许正:“……”
好嘛,从北京到东北一路上遇到的人当中有两个是铁蛋。
“铁蛋,你怎么哭了?”
铁蛋一听到这句话就又哭了起来。
“我爹被抓走了。”
许正心里咯噔一下。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我爹叫韩德福。”
许正:“……”
得,刚才王建国提到的那个丢粮票的老韩还没来得及被他处理,苦主的儿子就自己跑到他的面前来了。
“不要哭了,慢慢告诉叔叔。你爹是怎么被抓的?”
铁蛋抽抽噎噎的说了好久,许正大概听明白了。
昨天下午,胡同东头老韩家旁边姓刘的人家丢了五斤粮票。
刘家的夫妻俩找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东西,于是就去街道办报案了。
街道办的老周主任一听说这件事后,当天就把平时和刘家来往的一些人叫到办公室里去询问情况。
老韩是刘家的邻居,平时两家的关系很好,前几天老韩还向刘家借了一把锯子。
老周主任认为老韩最有可能有问题,于是就把老韩关到了办公室里让他“好好想想”。
老韩想了一整夜,但是没有想出什么来。
今天早上老周主任又派人去老韩家查,但是没有找到粮票。
但是老周主任这个人很固执,认定是老韩干的,现在还把老韩扣在手里不放。
铁蛋他娘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铁蛋在家里坐不住,出来找他爹,但是街道办门口有人看守,他进不去。
听完之后,许正的眉头皱了起来。
“铁蛋,你爹昨天一整天都在哪儿呢?”
“我爹昨天一整天都在东跨院给顺伯爷爷修椅子!”
铁蛋听了之后急急忙忙的说,“我爹早上八点多就过去了,一直到下午四点才回来!顺伯爷爷可以为我爹作证!”
许正一愣。
“你爹昨天在我们院里吗?”
“对!顺伯爷爷家的老太师椅已经坏了好几年了,但是没有人修理。”
“我爹是木器厂的一名木匠,顺伯爷爷让我母亲转达给我父亲让我父亲帮忙修一修。”
“我爹昨天一大早就带着工具去了!”
许正的眉头舒展开了。
有意思。
丢粮票的时候,苦主家的邻居正好在自己家给顺伯修椅子。
这不就是所谓的“天上掉下来的人证”吗?
许正站起来之后就一把将铁蛋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
“啊?去哪儿?”
“救你父亲。”
铁蛋眼睛一下就放光了。
……
许正带着铁蛋先回了一趟东跨院。
顺伯在院子里扫雪,看见许正回来带了个小孩,愣了一下。
“小许,你这……”
“顺伯,我问你一件事情。”许正将铁蛋向前一推,说,“昨天这孩子他爹在咱们院子里给你修椅子是吧?”
顺伯一见到铁蛋,就马上认出了他。
“哎哟!这不是老韩家的孩子嘛!”
顺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是啊,他爹昨天早上八点多钟就来了,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才走,吃饭都在我这儿吃。”
“他爹的手艺很好,那把老太师椅被他修好之后就跟新的一样!”
“顺伯你这话能作为证据吗?”许正问道。
“当然可以。怎么了?”顺伯一脸疑惑的问道,“老韩出什么事了?”
许正把事情大概的说了一遍,顺伯的脸都气红了。
“这老周!他怎么这么糊涂呢?老韩这个人我认识了十几年,他是一个很实在的手艺人,他会偷粮票吗?他偷粮票干啥去!”
“顺伯,跟我一起去一趟街道办事处。”许正拉住顺伯的手说,“给老韩作个证。”
“走!这就走!”顺伯把扫帚一扔,就进屋穿上棉袄出来。
三个人一路小跑到街道办事处。
街道办是一个小院子,进到里面之后正对着的就是老周主任的办公室。
屋子里烟雾缭绕,老周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着一支烟。
老韩坐在对面,低着头,显得十分疲倦。
老周主任四十多岁,五大三粗,黑黝黝的脸,一看就是个认死理儿的人。
见到许正进来之后,老周主任皱了下眉头把烟熄灭了。
“你是什么人?”
“我的名字叫做许正,是新搬来东跨院的。”许正把介绍信放到桌上之后说,“这位是顺伯的邻居。顺伯就是他,我们来给老韩作证。”
老周主任拿过介绍信来看了看之后,眉毛“唰”的一下就竖了起来。
“许……许顾问?”
许正把介绍信拿回来之后说,“我就是来看看情况。老韩昨天一整天都在东跨院给顺伯修椅子,并没有出过院子,这个事顺伯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