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
那眼神满是迷茫与绝望，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败，像是在认命，又像是在等待一个迟来的答案。
而面对这位老去的皇，他是这般说道：“旧时代的残党，本就该被新时代碾碎。”
说完后，便一剑斩落。
他却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一天，成了那位老皇……
不，他早该想到才是！
因果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踩着别人的灭亡登临巅峰，就该想到有朝一日，会有另一个人踩着他的灭亡登上更高的地方。
只是他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是一个人族后辈，会在他重新活过来的第一天，便亲手将他送回真正的死亡。
“原来……如此。”
九代皇苍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平静。他望着方辰，缓缓说道：“死在你这般妖孽的手中，朕服。”
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再有不甘。
所谓九代皇的骄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他自己放下了。
玄冥族亡在方辰手中，他也服。
他本就是个自私自利之人，可不是那些注重族家情怀之人，否则也不会将整族的族运拿去填自己的长生之梦。
只是那时的他在想，就算玄冥族灭亡，自己也不会成为玄冥族最后一任皇。
可到头来，因果还真就印在了他的身上。
他给玄冥族带来了灭亡，自己也成了亡国之君。
方辰没有为这句话停留。
他缓缓举起太初剑柄，三力余威在剑身上凝成一道清冷的光。
九代皇苍见到他的举动，并未有任何的畏惧，只是淡淡说道：“小子，今日你斩朕，就不会想到有一天也会有人斩你，说你只是过去的传奇吗？”
“那时的你面对现在的自己，又会是怎么样的感想？甚至就连你的人族，到最后也会落得朕玄冥族的下场。”
“齐天之下，新族崛起，旧族陨落虽少，却也并非没有。你我，不过是这道天地循环当中的一份子罢了。你我，改变不了。”
对于九代皇苍这般的话，方辰只是淡淡说道：“我人族，会破开这循环的。”
话音落，他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剑落。
九代皇苍的身躯从眉心处裂开，裂痕迅速蔓延全身，随即化作漫天光屑，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会破开这循环？”
九代皇苍临死之前不由得冷笑。
“这怎么可能？当今也就只有那六大古族做到罢了。人族……”
可想到这，他又顿住了。
想到方辰的妖孽，气势。
想到人族的不畏死，还有那滔天的族运。
人族或许，真可能破开循环。
“只是可惜，朕……看不到了。”
至此。
玄冥族，再无皇。
族庙深处，一声低沉的悲鸣响起，仿佛整座庙宇都在为它最后的皇者哀悼。
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庙宇深处冲天而起！
是族庙察觉到皇位空虚，正强行从残存族人中遴选新皇。
光芒在虚空中凝成一道旋涡，疯狂抽取着玄冥族仅存的气运，要为新皇加冕。
方辰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感受得到，族旗夺取庙宇的速度反而因此加快了几分。
族庙强选新皇，消耗的是最后的族运，而这正中人族下怀。
如今距离彻底夺庙，已只剩最后两个时辰。
这点时间，可不足以让族庙选出新的皇。
就算选出来，也没有时间去聚集皇运。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还站着的玄冥族悟神，扫过万骨族与昆仑族的人马。
没有一个人敢和方辰对视。
他的战绩，实在是太吓人。
死在他手中的悟神三重强者也太多，甚至就连拥有悟神中期修为的九代皇苍都死在了他的手中。
哪怕他们人再多，又能如何。
就连玄冥圣者，也都默默低头，紧握双拳。
方辰扫过全场后，最后落在高天之上的万骨皇与昆仑皇身上。
那双重瞳之中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凛冽的杀意。
“谁还想阻我人族争顶？”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谁还想阻我人族夺庙？”
高天之上，死寂如幕。
万骨皇与昆仑皇隔空相望，久久无言。
两位称雄平天地数万年的皇者，此刻竟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种情绪。
无力。
他们本可以赢的。
若是一开始就放下芥蒂。
若是三族真正联手。
若是不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若是在方辰尚未成长起来之前便以雷霆之势将其碾碎……
可这世间没有如果。
他们太骄傲了，骄傲到从未将人族真正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人族即便争顶，也不过是一群困兽在绝境中的垂死挣扎。
人族的底牌，撑死了也就是人皇和镇天王这些人的拼死一搏。
谁能想到，会有一个执天王方辰？
谁能想到，一个悟神二重的人族后辈，竟能连斩玄冥族数位皇者。
屠尽悟神，最终还将九代皇苍斩于剑下？
“罢了。”
昆仑皇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人族，你们赢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昆仑族的悟神们齐齐望向他们的皇，有惊愕，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他们早就看到了骨娇仙子与赤须老祖的惨状，早就看到了方辰那一剑的恐怖。
之所以还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皇命未撤。
如今皇已开口，他们反而松了口气。
为了阻止人族争顶而付出生命，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万骨皇瞳孔微缩，转头看向昆仑皇，似要说什么。
却见对方已缓缓收起了周身皇威，双手负后，摆出了退出战场的姿态。
那道曾经压得平天地无数种族抬不起头的山岳皇道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你……”
万骨皇张了张嘴。
“你若还要打，便自己去。”
昆仑皇语气淡然，目光扫过下方那群已露怯意的万骨族悟神：“你万骨族的兵将还愿意拼命吗？”
万骨皇顺着他目光望去。
万骨族的悟神们有的低下头，有的后退了半步，没有一个人敢抬头与自己的皇对视。
他们亲眼看着九代皇苍化成漫天光屑，哪还有拼死的胆气。
万骨皇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长叹一声：“罢了。我万骨族，也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