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这长街街尾的一家铺子，挂着“兵哥烧烤”的招牌，门前也正摆着炭火正旺的烧烤架。
一群食客在烧烤架旁的木桌上吃得正香，一个女人则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在烧烤架上烤着各种食材。
“阿娟啊！再来两串兰花豆腐！”
“好嘞！”女人一边应着，一边从一旁摆满食物的木桌上拿出了两串兰花豆腐，放上了烧烤架。
那始终低着脑袋的忙碌，不停擦着额头汗水的模样，还有那被烧烤的油烟熏得眯起了、却依旧水灵的双眼。
当然是小娟……
我和阿俊看着，纷纷都有些走不动道。
身旁杰少则冷哼了一声，说这样看，我们说的那陈兵还真不是个东西。
“凌晨两点，让自己女人围着这烧烤摊忙，自己不见了踪影，怎么？喝大酒去了？他妈的……”
杰少骂完，我和阿俊也纷纷沉了脸。
但看着一直忙碌着的小娟，我们也真的迈不开步子，真的有些没法去到她身前。
她现在所受的一切，凌晨两点还在烧烤摊上忍受着油烟忙碌，都是因为我和阿俊……
陈兵没有死，我们根本就没有帮她除去陈兵，甚至我们都不知道，这三年，她是怎样过来的……
“洛哥，阿俊，要不然，我去问问她的情况？”身旁阿虎又开了口。
可还不等我答应阿虎，那边小娟的烧烤摊前，便出了状况。
那是一群从街尾出现的、明显喝高了的男人。
他们穿着花衬衫，手里拧着酒瓶，一边在这大街上游荡，一边胡乱地骂着。
也随着这群花衬衫的出现，这闹市长街上穿着机械厂制服的人、纷纷就躲向了长街两侧，似乎刻意在躲避着这群人。
我知道，如果我们深湾如此迅速地发展，其带来的不只是繁华、机遇、财富，还代表着各种暗里门道的出现。
就这闹市长街上，便有亮着红灯的发廊，其他地方的铺子，自然免不了像港城一样无法见光的营生。
而只要这些营生和门道出现，那么，一方随着经济发展，乌烟瘴气的暗里江湖也必定会出现。
这些花衬衫，十有八九就是我们深湾这片儿暗里江湖的某个势力，也八成是这街上嚣张跋扈惯了的地痞流氓……
也就是这群地痞流氓，在进入长街后，径直就去向了小娟的烧烤摊……
“哟哟哟，冯小娟，来个烤鸡腿儿啊~”这些花衬衫中的一个打了耳环的男人，一边笑说着，一边就去拿烧烤架上的烤鸡腿。
而我则借着小娟这烧烤铺的灯光看清，这男人正是以前跟着陈兵欺负别人的狗腿之一，周老二……
随着这周老二的举动，原本埋着头忙碌着的小娟，一下就缩了手，低着脑袋地站到了一旁。
而这烧烤摊前的食客们虽看见了，却一个都没吭声……
一时间，我便已经听见了身旁阿俊咬牙切齿的声响……
看来这三年，小娟过得确实不好，就连陈兵的狗腿子都敢调戏她，这足以见得陈兵对她有多差……
“怎么了冯小娟？我是大灰狼吗？看到了就躲~”这周老二一边淫笑，一边去拿烧烤架上的烤鸡腿儿。
小娟就站在一旁无助地低着头沉默着。
而这周老二还并没有直接拿走烤鸡腿罢休，那原本伸向烤鸡腿儿的手，忽地一转，又直接抓向了小娟垂在身侧的手！
“冯小娟~来来来~陪哥几个玩玩~
码头那边新开了卡拉OK，走走走，跟哥几个喝几杯~
放心，哥几个一定喂饱你~哈哈哈~”
这周老二淫笑着说完，其身旁的五六个花衬衫，也同样淫笑着就围住了小娟。
“操……”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阿俊爆粗口，他也在骂完后，径直就奔了过去！
我和杰少阿虎赶紧跟上。
可还不等我们奔去小娟这烧烤摊前，一道车灯又忽地从这长街街尾那边射来！
是一辆踏板放着方形箱子，上面落着“兵哥烧烤”字样的摩托车，飞快驶去了小娟的烧烤摊前，摩托车上坐着的，也正是那我和阿俊永远都忘不掉的脸……陈兵的脸！
与三年前没有什么改变，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那短发的脑袋上，于头顶露出的一条没有头发的缝隙……
那是阿俊那一刀造成的刀伤……
下一秒，陈兵在停稳摩托车后飞快下了车。
几乎同时，小娟推开了包围着他的男人中的那周老二，飞快去到了……下车的陈兵身后？
“周哥！周哥！是不是我老婆又说错话了？”陈兵就一边护着小娟，一边朝着这原本是他以前狗腿子的周老二、双手合十地拜着……
那九十度弯腰，满脸的赔笑，是直接让我和阿俊纷纷顿住了步子……
这他妈……什么情况？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而陈兵就这样不停朝着周老二他们拜着，也一直将小娟护在自己的身后……
“陈兵，你个蠢货，没看到我们在跟你老婆开玩笑吗？”周老二冷哼了一声，“怎么？人傻了，他妈的眼睛也瞎了是吧？”
“周哥周哥，是……是我眼瞎是我眼瞎！”陈兵略微有些结巴的不停点头附和，那原本在我和阿俊记忆中、狰狞且不可一世的脸上，竟只剩下了“装孙子”的僵硬赔笑……
“他妈的……不是让你们摊位别摆这么出来吗？”周老二又骂，“你也知道~我们是吃的城镇管理这碗饭，你这样摆这么出来，很他妈让我们难做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搬！马上搬！”陈兵一个劲儿回，也径直就去到了烧烤摊前，将整个带轮子的烧烤架往店门口里推。
但这烧烤架正烤着各种菜品，是很烫的啊，陈兵这一推，双手一下就被烧烤架灼伤，冒起了一股白烟。
“兵哥！”小娟惊呼了一声，几步靠了过，拿起一旁菜品木桌上的清水，就帮陈兵冲起了被炙烤的手。
“我没事儿，没事儿。”陈兵虽呲牙咧嘴着，但却不停摇头，也拿起抹布垫着，就继续推起了那烧烤架。
“不用退了，五百块罚款，明天到管理处交了，听明白了吧~”周老二再次冷哼了一声，在陈兵和小娟纷纷无助的眼光中，哼着小曲儿便掉头离开了……
“陈家洛……你们说这陈兵……很坏？”顿时，杰少在我和阿俊身旁挑眉道。
我和阿俊相视一眼，自然都纷纷傻了眼……
原来陈兵不在，不是把烧烤的活儿都交给小娟打理，自己去喝酒，而是他骑着那辆摩托车，八成出去送了烧烤……
陈兵没有折磨小娟……
相反，看他们的行为举动，他和小娟……还相处得非常融洽……
这是什么情况？陈兵在我们走后……良心发现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以前陈兵做的那些破事，可是仗着自己家有钱有势，天天欺负我们厂里的老实员工，还把阿俊吊在他大宅里折磨……
这样的人，也会有良心发现的一天？
“洛……洛哥，你注意看陈兵的脸……”随着我心里莫大的不敢相信，阿俊又细声提了一句。
我顺着仔细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被小娟拉着手，用清水冲着手上被灼烧伤口的陈兵，虽然就用另一只手挠着头的说着“没事儿没事儿”，但那脸上的、老实巴交的笑容中，却伴随着脸颊肌肉的、时不时的抽搐……
再想到刚才那周老二说的“人傻了”……
一时间，我是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明白这都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