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笔付款出现在主屏上,对方只看了片刻,便主动划掉后面的四笔。
“假保护车、水毁现场、证物车袭击,还有黑水湾的设备事故,这四笔钱涉及什么,你们可以继续查。”对方把三年前那笔补手续款单独留在屏幕中央,“可它发生在顾言旧案办理期间,付款账户当时承接过大量正常维护。几年后有人利用同一入口犯罪,证明不了第一笔钱也在买凶。”
这番话让刚刚倾向调查方的旁听者重新安静下来。对方放弃了四笔最难解释的钱,只守住最早的一笔,代价虽然不小,却把争点重新推回顾言身上。后来的灭口和毁证可以分别追责,三年前的原判是否错误,仍要看第一笔钱究竟买了什么。
审查席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现有材料能够证明有人在旧案中安排补手续,也能证明后来发生了多次清理行动。第一笔付款的具体用途如果不能核实,两者仍然存在被不同人员使用的可能。”
顾言坐在受限远程端前,听见宣读者说完这句话,手指停在桌面上。三年前,宣读原判的人也曾在最关键的地方停顿。那短短几秒让他误以为对方看见了疑点,随后等来的却是无期徒刑。
如今希望已经走到他面前,他反而不能急。五笔钱摆在一起确实醒目,醒目不等于每一笔都有相同的证明力。对方肯丢掉后面四笔,说明他们也知道,只要最早的补手续款仍能保持清白,旧案就还有一块可以拖延的地方。
小赵准备调出五笔付款共同使用的任务规则,顾言先发去意见:“后四笔收起来,只问第一笔买了什么。既然他们说是正常维护,让他们自己拿验收记录。”
小赵看到这句话时,下意识抬头看向顾言的远程画面。继续展示共同规则,至少可以维持场面上的优势。把四笔钱撤下去,便等于接受对方最有利的切割。万一第一笔真有一套完整的维护记录,今天的撤判决定很可能再次被拖住。
顾言没有催他。他已经把风险写得很明白,对方若敢把第一笔解释清楚,就必须让一份能够核验的东西进入会场。过去几轮交锋中,他们一直强调账户用途复杂,却从未说出这笔钱对应哪项服务。现在刚被追问,答案来得越完整,越说明有人早已等在旧系统后面。
小赵最终让人撤下另外四笔,只留下三年前的付款时间和收款项目:“你们说这是正常开支,那就别再讲账户里还有多少维护业务。告诉我,这一笔具体买了什么?”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一名工作人员送来刚刚取得的旧资料,对方看过以后,才将其中一页提交到主屏。那是一份档案柜维修验收页,写着柜门变形、锁具更换和资料重新封装,付款数额正好对应补手续款。
“当年旧档案点确实维修过一批柜子。”对方说道,“许清源安排车辆和工具,可能就是为了处理这项工作。他如今面临追责,把普通维护说成受陈秘书指使,动机很清楚。”
许清源在隔离询问室里看到验收页,脸色变了。他先说自己记不清维修内容,随后又改口称陈秘书当时只让他处理缺失手续,具体经办人员很可能顺便修过柜子。他抓住这份迟来的记录,拼命想把已经承认的事情缩回普通协调。
小赵没有立刻反驳。验收页引用了真实存在的档案柜,也能找到同批次其他维修项目。若只看纸面,它比一句“普通服务费”难对付得多。
对方顺势要求暂停:“旧服务端已经封存多年,原始数据需要调取。今天先确认存在这份验收,等完成来源核验,再讨论第一笔付款。”
顾言看着那页材料,心里反而有了把握。对方上午还说旧款用途复杂,无法从账户名称判断;现在被逼到第一笔,维修地点、项目和验收内容全都出现了。真正保存三年的材料不会专门等到这场质证才突然找到,更不会连许清源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安排过维修。
他给小赵发去第二条意见:“同意查原始端,现在查。材料是他们提交的,让他们把原始记录打开。”
小赵这次很快作出决定:“我们接受这份验收页,也同意以原始服务端为准。既然你们要求核验,现在就开始。读取范围只限这笔付款和验收页的形成记录。”
对方原本想用来源核验换取时间,如今却被自己提交的材料堵住了退路。拒绝开放,等于承认验收页无法证明来源;开放旧端,藏在后面的人就得保证这份记录真的存在。
受限读取接通以后,主屏没有立刻出现结果。旧服务端先返回一份普通维修目录,档案柜项目也在其中。对方刚要开口,顾言已经让数字幽灵盯住旧服务端。他不修改数据,只看这份验收页从哪里调出,又有谁在核验开始后继续动它。
一条沉寂多年的后台入口此刻仍在活动。有人把档案柜维修项目复制出来,补上三年前的日期和金额,再把新生成的验收页塞进旧目录。对方提交到会场的那一页并非刚刚找到,它正在另一端被补造成“原始记录”。
这些内容只能供顾言判断,不能直接拿进审查。顾言立即提醒小赵:“申请保全他们主动开放的服务端。先别说有人造假,只说要核对验收页,期间任何改动都得留下。”
小赵当场提出保全。审查席既然已经接受对方的核验申请,便要求旧服务端保持连接,并记录从开放读取开始后的全部操作。
远端的人察觉不对,回填动作骤然停止。片刻后,维修验收页从目录里消失,几个后台会话接连退出。这个动作没有救下那份材料,反而让所有人都看见,对方口中的三年前旧记录正在核验现场被人撤走。审查席当即追问:“谁在操作?”
对方第一次无法立即回答,只说服务端可能触发了自动保护。小赵指着仍在变化的页面:“自动保护会专门删掉你们刚提交的验收页,还会拔掉正在接受核验的存储设备?”
顾言的画面里,数字幽灵已经沿当前登录找到一处仍在使用的旧办公点。室内摄像头只来得及拍到一个男人从桌前起身,拔下存储设备塞进外套,又伸手去关墙边的毁盘装置。系统扫描随之展开。
【目标:青山清理账户复核人。】
【罪恶值:48600点。】
【主要罪行:明知任务回执涉及栽赃、灭口和毁证,仍负责验收放款;长期维护清理入口,并在本次审查中补造旧验收记录。】
男人已经拎起装着旧付款凭据的防火包,快步走向门外。顾言看着系统给出的罪档,直接向小赵发出最后一条提醒:“别追那张假验收。人要走了,他带走的才是第一笔钱真正买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