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长河，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么？”
听到赵德山的问话，耿长河连忙将头低下，一脸惭愧的说道：“厂长，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赵德山直接抓起桌子上的文件就朝着耿长河摔了过去：“当初是谁在厅里拍着桌子说美国人诚意满满？是谁说先把发动机买了，后面整车合作水到渠成的？是你！”
“我信了你！厂里信了你！上面也信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食指几乎戳到了耿长河的鼻尖上：“现在好了！发动机的钱花了，培训也搞了，结果你告诉我后面光是要推动合作就要再掏将近两千万美金出来？”
“一千七百六十万美元！你告诉我这钱从哪来？把你耿长河卖了够不够？！”
面对赵德山的斥责，耿长河的脑袋是越来越低，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能怎么说？确实啊，不是因为他这个副总工的力主推动，一汽也不会在一开始就下了这么大的筹码，如今克莱斯勒突然反悔，他不担责谁担责？
赵德山足足臭骂了耿长河将近半个小时，直到骂的口干舌燥这才停了下来，而看到赵德山终于熄火了，耿长河抹了一把脸上被喷的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厂长，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
闻言赵德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捅的篓子，你自己想办法去！”
听到这话，耿长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厂长这是在气头上，但他也确实拿不出什么办法来。
办公室里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最终还是赵德山先有了动作，他从怀里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随后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耿长河，终于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坐下吧。”
他和耿长河搭档了十几年了，从一汽还在搞解放牌卡车的年代就在一起共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上下级，更是同一条战壕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老战友。
他骂归骂，但真要把耿长河扔出去不管，他做不到，也不会那么做，更何况这件事说到底也不完全是耿长河一个人的责任，当初在引进克莱斯勒技术这件事上，他赵德山也是点了头签了字的，只不过耿长河是牵头人，出了问题他首当其冲罢了。
“是。”
听到这话，耿长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赵德山沉吟了片刻，看向了前者开口说道：“你再去跟克莱斯勒谈一谈。”
“一千七百六十万不可能，你告诉他们，厂子里最多能出一百万美元。”
“一百万？”
耿长河猛地抬起头来，满脸震惊地看着赵德山，他震惊的不是这个数字太少，恰恰相反而是太多了，这年头一汽全厂一年的外汇额度才多少？挤出一百万来就意味着其他很多项目都要停摆让路，赵德山为了给他擦屁股，居然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厂长……”
耿长河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是红了起来，见状赵德山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开口说道：“别感动了，没到感动的时候。”
“这一百万不是白给你的，是给一汽争取最后一线机会的。你拿着这个数去跟美国人谈，要是他们能接受，那咱们就继续合作，要是不接受……”
说到这里，赵德山顿了一下，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那就没办法了，该向上面汇报就向上面汇报，该承担什么后果就承担什么后果吧，我这个当厂长的，总不能让你一个工人在前面顶着。”
听到这话，耿长河当即就是鼻子一酸，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感激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的别婆婆妈妈的。”
赵德山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耿长河，一杯自己端着，重新坐了下来。
“老耿，你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跟克莱斯勒那边措辞，谈判的策略得重新拟一个，一百万虽然不多，但咱们的姿态得摆出来，让他们知道一汽不是好拿捏的。”
“是，我明白。”
闻言耿长河连忙用力的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就开始准备就如何用这一百万美元说服克莱斯勒继续合作的事情展开了讨论，可还没等他们讨论出什么结果呢，突然赵德山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喜事！厂长！大喜事啊！”
话音刚落，门就被猛地推开了，三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人一前两后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板寸头的老技工，他身后跟着花白头发的老技工和那个微胖技工，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尤其是板寸头，那双眼睛简直在放光！
“老周、老刘、老马，你们三个怎么跑上来了？什么喜事？慢慢说”
赵德山见是这三位，连忙从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他当然认识他们，这三位可是一汽发动机车间的三块金字招牌，都是八级钳工，在全厂乃至全国的机械加工领域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那工资比他这个厂长都高，连他都待捧着。
“厂长！耿总工！”
板寸头，也就是赵德山口中的老周先是喘了两口粗气，随后一把将手里那叠稿纸拍在了赵德山的办公桌上，一脸兴奋的开口说道：“我们搓出来了！没用美国人的零件，完全靠咱们自己加工的零件搓出来了一台合格的发动机！”
“什么？！”
听到这话，赵德山和耿长河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后者更是直接一把抓住了老周的胳膊，开口问道：“周工，你说的是真的么？我们真的国产化了一台发动机？！”
“千真万确！”
老周闻言连忙用力点头，笑着说道：“厂长，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三个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按照克莱斯勒给的图纸加工出来的零件，明明尺寸分毫不差，但就是装不到原装样机上去。”
“后来我们搞到了一份，嗯，一份别的渠道来的技术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