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许鹤庭在书房里待了大半日,后又枯坐了一会儿,这些于从前都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可今儿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沈眠川的身影来。
他虽未曾瞧过男人的模样,可长弓给他形容过,至于身量身形,两人同床共枕多日,约莫都能估量出来。
长弓说,男人有两个梨涡。
他想,沈眠川笑起来一定很可爱。
正出神着,长弓进来了。
在见到许鹤庭浅笑的面容后,他着实受惊不小,诧异的道:“公子可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说出来也让属下一道开心开心。”
许鹤庭自己也愣住了。
他方才笑的很明显吗,于是正襟危坐,圈手覆在唇边咳嗽了一声。
“何事?”
长弓道:“沈公子一大早就出门,这会也没回来,偷偷跟着去的人说沈公子一行人中午时分急急的出城去了。”
“然后呢?”
许鹤庭冷声问道。
长弓忙躬身行礼。
“都是属下的错,属下这就派人去找。”
许鹤庭起身朝着外头走去,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长弓忙拿了大氅给他披上,劝道:“公子,外面天寒地动,找人的事交给属下去办就是了。”
许鹤庭脚下步子不觉快了几分。
“你打算如何去找?”
长弓道:“属下先派人去永平伯府问问,那是沈公子的娘家,兴许......”
话没说完,就被许鹤庭打断了。
“无事他不会回去!”
语气笃定。
长弓一时没了主意。
许鹤庭道:“你备上车马,带上人,随我去城门口。”
长弓忙让人去准备。
“公子,此时城门已关,咱们.......”
许鹤庭的脸阴沉着,几欲能滴水。
“他们从哪个门出城的,知道吗?”
长弓答了西城门。
等走到门外,车马已经备好了,许鹤庭摸至马旁,利落的翻身上马。
长弓还欲再劝。
可他知道许鹤庭的性子,只小心的守在身旁。
这还是眼盲后,许鹤庭第一次骑马。
冰冷的风扑面而来,眼前虽然是一片黑暗,可他却丝毫不惧,心里想着的都是快些将人给接回来。
很快就到了西城门。
守门的将士见有人快马而来,警惕的问道。
“来着何人?”
许鹤庭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许鹤庭!”
那将士拱了拱手,“不知许公子有何贵干?”
许鹤庭双手负在身后。
他早已无官职在身,称呼一声公子,并无不妥,当然他也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城外可有人呼救?”
将士有些诧异的摇了摇头。
“没有。”
许鹤庭又道:“长弓,你去上头盯着,要是发现有人,立刻来报。”
长弓刚想要上城墙去,却被侍卫给拦住了。
“此事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歘!”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利剑已经搭在说话之人的脖颈上。森冷的寒意透过皮肤直往身体里钻。
“你,你想造反?”
兜头一个大帽子扣下来。
许鹤庭寒声道。
“我若想反,此刻天下已经改姓许了!”
许鹤庭收了剑,“有事让巡防营的肖锐亲自来找我。”
京中防卫,皆归巡防营管。
守卫们没再阻拦。
许鹤庭顺着阶梯,一步一步走上了城墙。
城墙上的风很大,吹的猎旗哗啦作响。
冷冽的风里似乎带着点淡淡的草木的味道。
京畿周围的布防图他烂熟于心,别说京畿地图,便是整个大梁地图他也记得清楚,即便看不见也晓得他所面对的是延绵的山。
外面太冷了。
许鹤庭负手而立,立在那儿,如松如竹,岿然不动。
长弓劝了几次。
许鹤庭并未发一言,只对着茫茫夜色站着。
这一站就是数个时辰。
直到拂晓时分,才见远处有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朝着城门处跑了过来,来人的脚步虚浮,似是累极。
长弓耳力过人,警惕的看了过去。
菖蒲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满心里想的都是要救沈眠川。
眼看着就要到城门口了,他咬着牙,艰难的迈着双腿,他想喊,可嗓子却嘶哑的厉害,喊出的声音很
微弱。
他拼了命的挥手。
可没有用,城墙太高了,而他太渺小了,没人能看见。
他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摸出打火石点燃,使劲的甩着。
他累极了,做完这一切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无力的瘫坐在地上,高高的举着手中燃着的衣裳。
希望守门的侍卫能瞧见他吧。
否则,一切就都白费了。
就在火要烧到他身上的时候,一道身影自城墙跃了下来,长弓将人搂在怀中,将火扑灭。
“你是不是傻,再烧就烧到自己了。”
菖蒲见着他,笑了起来。
“我不怕,只要能救公子,我才不怕,公子在牛家村,快...快去救......”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晕了过去。
长弓将人交给了手下,跟着许鹤庭一道去了牛家村。
出了京城,路况太复杂。
许鹤庭并没有再骑马,而是坐在马车里。
长弓在前头带路,一路疾驰。
终于在天亮时分赶到了牛家村。
牛家村在山脚下,总共只四五十户,几户炊烟袅袅升起,不时传来几声打鸣声。
许鹤庭想起成亲那日的大公鸡。
此刻还养在府里。
许鹤庭掀开车帘,缓缓下了马车,冷声道。
“把人都给我叫来。”
不过片刻,所有人都被叫到村口来了。有几个不服气的被长弓教训了一顿,此刻脸上肿的厉害,皆都捂着脸。
这些人是惯会欺软怕硬的。
“程瑶清是你们村的吧?”
许鹤庭的声音很好听,明明音量不大,却让人不寒而栗。
无人回答。
许鹤庭轻笑一声。
“看来这些人的耳朵都只是装饰用的。”
话音落,人群就响起了一道刺耳的喊声。
“啊!”
声音像是杀猪一般。
只见一个男人捂着血淋淋的脸,躺在地上胡乱蹬脚。
村长见来者不善,便答了话。
“是!”
许鹤庭又道:“昨儿我的夫君随着程瑶清一道来了这里,就没回去,人呢?”
依旧无人回答。
许鹤庭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
长弓喝道:“别想着狡辩,若是再不说实话,就屠了你们全村。”
有人受不住,腿抖的跟筛子一样。
“人,人...人早跑了。”
许鹤庭抬了抬手,示意跟来的人上前。
“你们找几个人,分开关起来,挨个拷问,要是回答的都一样,便饶了他们,若是有一个敢扯谎,一个不留。”
村长吓的瘫坐在地上。
暗自懊悔。
早知会引来杀身之祸,打死他也不愿招惹那贵公子啊。
可一切都晚了。
......
山洞。
有光从根须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沈眠川在狭小的山洞里窝了一夜,手脚有些发麻,他凝神听了听,外头似乎没动静了,又等了等,便大着胆子想要出去看看。
程梨儿抓着他的衣角。
“表哥。”
沈眠川轻声道:“天亮了,咱们就安全了,你姐夫定会派人来救我...我们的!”
程梨儿满眼惊惧。
“真的?”
沈眠川点了点头,率先钻了出去。
林子里很静。
确定安全后,他才让程瑶清母女出来。
程瑶清道:“川哥儿,咱们现在怎么办?”她也早已吓的六神无主了。今儿要不是沈眠川陪着一道来了,还不知要到怎样的境地呢。
沈眠川沉思了会儿,坚定道。
“回村!”
“什么?”
“啊?”
程瑶清和程梨儿同时发出疑问。好容易躲过了,现在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沈眠川细细想了,牛家村靠山。
一般人躲进山里是找不到的,与其搜山碰运气,还不如在村子里守株待兔,要是许鹤庭来了,肯定会守在村子里的。
“相信我!”
程瑶清和程梨儿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沈眠川道:“姨妈,你们若是害怕,我自己一个人先回去,然后再回来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