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享用午餐……不過,真虧準備了這麼豪華的午餐耶。
獅子伯說,他為了今天這一天,吩咐廚師們拿出渾身解數,但這料理完全不是一個水準啊。沒想到會這麼豪華。
冷盤、沙拉、各式各樣的麵包、醬料和起司,還有肉丸和湯品。當時我還在想這種有湯汁的料理是怎麼帶來的……結果發現稍遠處的地方,廚師們搭起了簡易的灶台,正重新加熱著從宅邸帶來的鍋子。麥考利的廚師們也太會變通了吧!他們帶過來這些湯湯水水還沒灑出來耶!?好厲害。
安德烈公爵和夫人們用帶來的折疊桌椅用餐,而艾瑞克則和我們一起,坐在鋪在地上的墊子上。
雖然吃三明治也不錯,但裡面的料一直掉出來呀。嘴巴周圍也都是醬料,黏呼呼的。不過他吃得很香,今天就先隨著他吧。
伊利亞斯像往常一樣勤勞、一次又一次地幫艾瑞克擦嘴、整理膝蓋上的碎屑,細心照顧著他。
亞緹當然坐在我旁邊。她已經很習慣吃三明治,吃起來也很熟練。不過偶爾,裡面的料還是會從三明治後面掉出來,但尼可拉會伸手接住。尼可拉,你照顧人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呢。真厲害。啊,掉在手上的亞緹的火腿被尼可拉吃掉了。亞緹,妳怎麼有點不高興呢。沒關係啦,掉到尼可拉手上的,也不能再給妳吃啊。雖然妳愛吃火腿……但妳到底有多肉食啊。
傑諾和獅子伯一起坐在墊子上,一邊開心地聊天一邊吃著東西。剛來宅邸時,吃得很少的傑諾……他一定會很快長大的吧。雖然我還想多享受現在長得很可愛的傑諾……但也好想快點看到他長大後帥氣的模樣。我還真是任性啊……
班奈狄克和貝爾娜,大概很少參加這種活動吧。
他󠄊󠄀󠄃󠄎們󠄊󠄀󠄃󠄎一󠄵󠄀󠄀󠄂臉󠄫󠄚󠄩󠄒驚󠄍󠄙󠄊󠄑訝󠄋󠄢󠄳󠄃地󠄑󠄩󠄆󠄁環󠄊󠄙󠄲󠄩顧󠄈󠄁󠄶󠄈四󠄁󠄛󠄙󠄊周󠄠󠄿󠄓󠄎,然󠄠󠄳󠄋󠄤後󠄾󠄳󠄂󠄊模󠄱󠄫󠄩󠄮仿󠄤󠄊󠄮󠄿著󠄰󠄂󠄘󠄵其󠄡󠄏󠄪󠄢他󠄍󠄶󠄐󠄻人󠄄󠄶󠄫󠄮的󠄿󠄀󠄅樣󠄙󠄘󠄴子󠄤󠄄󠄮吃󠄰󠄕󠄜飯󠄨󠄨󠄒。可󠄕󠄡󠄔能󠄁󠄎󠄪因󠄪󠄶󠄰為󠄺󠄇󠄊亞󠄝󠄋󠄽緹󠄻󠄝󠄥有󠄥󠄑󠄛尼󠄯󠄥󠄆可󠄬󠄆󠄴拉󠄣󠄝󠄩陪󠄠󠄤󠄷著󠄳󠄽󠄮,瑪󠄹󠄴󠄦姬󠄃󠄹󠄧和󠄊󠄙󠄽薩󠄩󠄬󠄾謬󠄋󠄃󠄳爾󠄽󠄨󠄦就󠄵󠄇󠄺協󠄨󠄣󠄂助󠄈󠄋󠄞貝󠄳󠄁󠄜爾󠄡󠄠󠄳娜󠄱󠄪󠄀和󠄮󠄏󠄺班󠄍󠄭󠄊奈󠄴󠄫󠄺狄󠄦󠄔󠄷克󠄀󠄜󠄋用󠄺󠄭󠄂餐󠄬󠄤󠄈。
不過,貝爾娜一直問「魚呢?魚呢?」對不起哦,今天好像沒有魚料理耶。這樣啊,貝爾娜喜歡吃魚啊。班奈狄克似乎不太喜歡麥考利廚師的調味。對著薩謬爾遞來的料理皺著眉,但也沒拒絕,只是小口小口吃著。嗯,畢竟麥考利的料理味道比較獨特,也沒辦法。
瑪蒂達、亞雷克,還有其他的佣人們以及擔任護衛的人們,都是站著吃分發下來的三明治和飲料。
雖然我希望他們能放鬆一點,但這種事也確實難以做到。
我當然也不認為已經把所有的間諜都揪出來了。說不定還有危險。
不過,能夠在同一個地方一起吃飯,光是這樣我就很開心了。
啊啊,真是一片幸福的景象……
查尼斯也坐在我身邊,臉上掛著平穩的表情,一邊看著孩子們和其他人,一邊悠閒地啜飲著紅酒。
吃完飯後。
孩子們就像是在宣告「第二回合開始囉」一樣,跑去玩耍了。
亞緹從地面上一一撿起漂亮的花瓣,捧在手中,然後朝空中拋灑出去。
她一定是想模仿從樹上飄落的花瓣那樣……
但在手裡被壓得扁扁的花瓣,只是整團沉甸甸地掉在地上。亞緹一臉疑惑。不好,不要一直狂戳萌點啊……
尼可拉撿起了那些掉落的花瓣中,以一整朵花的樣子落下的那一朵,輕輕放在亞緹的耳邊。天使啊!!!兩個都是!!!
「我也要!」
在一旁的貝爾娜拉著尼可拉的衣角這樣說。尼可拉笑咪咪地,也幫貝爾娜插上了花朵。
然後尼可拉轉過身,面向班奈狄克。
是說了什麼呢?班奈狄克一瞬間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但應該是注意到尼可拉和貝爾娜正微笑著等他回答,他露出了有些複雜的神情,張了張嘴。
班奈狄克似乎說了些什麼,但聲音太小聽不見。
「貝爾娜怎麼樣!?」
貝爾娜用大聲再次催促回答。
「好可愛喔!」
班奈狄克也被帶動地大聲喊了出來。說完立刻用手掩面低下了頭。
聽到這句話,貝爾娜露出了彷彿要融化般的笑容,雙手捧著她那充滿彈性的臉頰。天使……!!!
艾瑞克似乎想讓更多花瓣落下來,便用腳踢了一下樹幹。不過這樣踢,樹是不會有所晃動啦。
出面溫柔制止他的,是傑諾。
傑諾對他說了些什麼,艾瑞克歪著頭。
傑諾又補充了什麼,但這次艾瑞克只是往另一個方向歪了歪頭。然後傑諾又繼續說下去。
「樹也會痛嗎!?為什麼?!」
他驚訝地大聲喊道。
喔喔,一定是傑諾對他解釋說「樹被踢也會痛喔」。
傑諾雖然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但他想辦法繼續說明下去。聽完說明的艾瑞克臉色瞬間煞白,然後。
「對不起!!」
對著樹九十度鞠躬道歉。……可不可以不要在這種意料之外的地方戳中我的萌點……
伊利亞斯把臉轉向奇怪的方向,肩膀不住顫抖著。嗯,還是一如既往呢,你們倆。
我則是一個人坐在離大家稍微有點距離的大樹根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我拜託大家,讓我一個人待著。
我想要,將這幅景象深深烙印在眼裡。
到了明年的這個時候,肯定就再也看不到這幅畫面了。
即使明年這些樹依舊會盛開如畫,但見證這一景象的我們,肯定會有所改變。
不管事情怎麼發展,我們都不可能再和現在一樣。
孩子們會長大,當然,她們的反應也會變得和現在完全不同──
多半,大家彼此之間的關係,也會和現在完全不同吧。
尤其是我。
但關係產生變化,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人能永遠不變。
時間前進不停,局勢也瞬息萬變。不會有事物一成不變。如果會認為一切如舊,那只是沒察覺到變化而已,自己會被周遭的環境拋在後面。
我們無法保持一成不變。
不,不要這樣比較好。
亞緹會長大,會變得更加聰慧,越來越明白事理。
那些我不想讓她知道而掩飾過去的事,她終有一天也會察覺。
那樣一來,我和亞緹之間的關係──勢必也會產生改變。
現在還只能理解事物的簡單關係的亞緹,如果察覺到其實那些事物背後都有著複雜的關係在……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但老實說,我很害怕。
明明不要有所改變就好。
那些向我傾注純真無邪的愛的孩子們、查尼斯、安德烈夫人──汀娜大人、獅子伯。
瑪姬、薩謬爾、盧卡斯、弗拉德先生、克羅耶、亞雷克。
要是幸福的這一刻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
──但,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必須處理這會改變的狀況。
即使有一天,亞緹看待我的眼神會有所改變也一樣。
我必須改變。
因為有些東西,只有在歷經改變之後才會存在。
即使,我們的關係會變得跟現在不同……
應該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雖然也有可能變得更糟,但也絕對有可能會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對,事情也有可能會朝比現在更好的方向發展──
「打擾妳獨處的時間,真不好意思,可以,稍微聊一下嗎?」
正當我沉浸在思緒之中,背後傳來了這樣一聲。
我慢慢回過頭,便看見我原本倚靠著的這棵大樹後方,獅子伯正站在那裡。
「請說。」
我這麼回答後,獅子伯卻不知為何,隔著樹,嘿咻一聲坐到我的反方向,我們像是背靠背。
……為什麼?
「怎麼了嗎?」
我對坐在大樹另一側的獅子伯的背影詢問。
他沉默了片刻,隨後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
他低聲說出的那句話,語調有點低沉。
……喔喔,他是指讓那些間諜倒戈,並收為己用一事吧。
確實如此。
我們已經無法收手。至今為止我們都還有撤手的選擇,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一旦雙方都握起武器,那只剩下有一方認輸、任對手宰割的未來而已。
「是啊。但若彼此都有無法讓步的東西……那也沒辦法了。
情報部門的掌控方式,還請您多多指導。」
對我來說,根本不可能從零開始去思考情報部門的運作、管理與教育方式。向跟自己關係親近的對象請教,用適合自己的方式調整,效率會快上數萬倍。我們沒有反覆試錯的時間。
當然我也會聽、也會思考,但主導者會是查尼斯。
因為──我自己,恐怕無法一直待在那個位置上。
當我這麼說出口後,沉默隨之而來。
因為我們背對著彼此,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我聽見一聲深深的嘆息。
再度陷入沉默。
然後──
「我可以,問妳一個有些私人的問題嗎?」
獅子伯喃喃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