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山看着保罗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给站在一旁的耿长河使了个眼色,后者顿时会意,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上午的时候这个美国人在他办公室就是这副嚣张的样子,当时自己没办法只能咬牙受了这个窝囊气,现在有林帆在,我们一汽已经有了退路了,我还惯你那些臭毛病?
耿长河直接迈步走到了保罗面前,而保罗看到耿长河走过来,还以为他是来服软的,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更浓了,他主动朝耿长河点了点头,用一副居高临下的口气说道:“耿先生,看来你们一汽还是有明白人的,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只要你们现在把这个姓林的赶走,下午我说的那个价格……”
“保罗先生。”
耿长河直接打断了保罗的话,他看着后者,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随后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们一汽决定,从今天起正式终止和克莱斯勒的一切合作。”
这话一出,保罗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一汽要和克莱斯勒结束合作?他没听错吧?
“耿先生,你刚刚说什么?”
“你听不清楚吗?那我再说一遍。”
闻言耿长河冷笑了一声,随后加重了语气开口说道:“我们一汽,从今天开始,正式终止和克莱斯勒的一切合作!我们不要你们的破道奇了!”
“你……你们疯了?!”
此时保罗终于是回过神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指着耿长河大声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你们一汽结束了和我们克莱斯勒的合作,那你们之间的所有投入可都要打水漂了!你们真的想好了么?”
保罗的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上千万美元的外汇,在这个年代对任何一个东大企业来说都是一笔足以伤筋动骨的天文数字,一汽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后果?”
耿长河听到保罗的话,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他盯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美国人,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保罗先生,你问我知不知道后果?那我告诉你,我今天还就把话撂在这儿了!”
“我们一汽,哪怕这辈子都不做汽车了,哪怕把那条生产线拆了当废铁卖,也绝不可能再和你们克莱斯勒这种毫无商业信誉的企业合作!”
“你们克莱斯勒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先是低价卖给我们发动机,让我们把生产线建起来,把工人培训出来,然后你们就坐地起价,在整车合作上狮子大开口!你们以为我们一汽投了这么多钱,就一定会被你们牵着鼻子走是不是?”
耿长河越说越激动,他伸手指着保罗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特么的,你们还在发动机图纸上动手脚!故意给我们错误的参数,让我们加工出来的零件永远装不上去!你们是想让我们一汽永远依赖你们克莱斯勒的原装零件,世世代代给你们当冤大头!”
“我告诉你保罗,我们东大人不傻!你们克莱斯勒干的那些龌龊事,我们已经全都查清楚了!”
保罗的脸色在耿长河的质问下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图纸的事情他并不知情,但以他对克莱斯勒的了解,这种事情总部那帮人确实干得出来,而且看耿长河这副言之凿凿的样子,显然是已经拿到了确凿的证据。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耿长河并没有给保罗喘息的机会,他冷冷地看着对方,继续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林组长坑蒙拐骗?说我们一汽和林组长合作就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告诉你保罗,林组长是我们一汽的恩人!是他带来的技术资料帮我们揭穿了你们克莱斯勒的阴谋,也他带来的合作方案给了我们一汽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你这种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耿长河这番话说完,站在他身后的一众一汽领导们纷纷点头,看向保罗的目光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听到这话,保罗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难以置信,他看着耿长河那张写满决绝的脸,又看了看站在后面一言不发、但眼神里满是赞同的赵德山和其他一汽领导,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帮东大人好像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们是来真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保罗身上那股子趾高气扬的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里升腾起来的恐惧。
克莱斯勒的情况别人不知道,他一个美国人还能不知道吗?这几年樱花的汽车像潮水一样涌进美国市场,那些省油又耐造的日本车把美国本土车企打得节节败退,克莱斯勒的日子早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了。
就拿这条道奇600的生产线来说,这玩意儿在美国本土根本就卖不动!美国人嫌它既没有日本车省油,又没有欧洲车豪华,定位尴尬得要命,生产线上的设备闲置率高达百分之四十,可以说是每个月都在亏损!
当初之所以愿意跟一汽谈合作,说白了就是想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能捞一笔是一笔。霍夫曼那个老狐狸之所以敢狮子大开口要两千万美元的入门费,就是吃准了一汽已经在发动机上砸了上千万,不可能半途而废。
可现在呢?现在这帮东大人居然真的要掀桌子了!
保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能慌,绝对不能慌,他可是克莱斯勒的代表,可高贵的是美国人,怎么能被一群的东大的土鳖们给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