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原本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男人犹如惊弓之鸟,嗖的一下从炕上爬起,伸手从枕头边拿起枪上膛,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亮,警惕盯着屋门,侧耳倾听。
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响起。
“处长,是我。”
“等着,马上来。”
男人把保险关掉跳下炕来到门前,仔细将藏在暗处的诡雷拆除,这才把门打开。
一道身影快速闪进来。
“事情顺利吗?”
“处长放心,一切都顺利,没有尾巴跟着。”
“坐,坐下聊。”
今夜月光透亮,即便没有煤油灯也能摸黑找到凳子,顺便把手上的挎包放在桌上,陆陆续续从里面取出几个油纸包。
“这些鱼干,腊肉都是他们给的,说是让你解解馋,至于以后用粮食交易的事情,他们会和上面汇报,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哎呦喂,这可是稀罕货。”男人乐呵呵把枪别在腰后,从柜子里掏出白酒和两个杯子放在桌上,冲女人不断摆手:“行了行了菊花,你别拘着,你按照组织给的身份,叫我哥就行,还处长,你见过像我这么倒霉的处长吗?”
“哥。”王菊花叫了一声,心情也放松不少。
“这就对了,咱俩潜伏在这也有7年多,虽说不是亲兄妹,可说句实在话,我早就把你当亲妹妹看。”男人把鱼干扔进嘴,嚼吧嚼吧配上一小口白酒咽下,满意得很。
“吃吧吃吧,跟我还客气。”
“哥,你说咱们还有机会吗?”王菊花吃口腊肉,问道。
“有个屁!”男人翻个白眼叹气道:“妹儿啊,你看看现在的局势,老蒋根本不可能反攻回来,咱们还是趁早认清现实,别做春秋大梦,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们以后还有什么出路?”
“这个问题我一直在考虑,可惜没考虑出来,有时候我真想干脆自首算了,可咱们这种人一旦自首,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搞不好还得被枪毙。”
男人一口蒙掉杯中酒,惆怅写满脸上。
王菊花也不说话,咸味甚足的腊肉在她嘴里味同嚼蜡。
自从潜伏下来,她每天都要扮演好角色,晚上还经常被噩梦惊醒,有时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格外陌生。
她想不通,明明自己当年的初心是打跑小鬼子给爹娘报仇。
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男人看到王菊花这幅表情,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别想那么多,人这辈子就是本糊涂账,想得越多越发愁,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比我强得多,好歹你爹娘都已经死了,没什么想念,可我呢?我爹娘都在,我哥我弟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娶妻生子,一大家子人,偏偏没有我。”
“哥,要不你回去看一眼?”
男人一个劲摇头:“不回不回,你别看现在中统已经搬到那座岛上,可这帮家伙当初撤退时留下的人可不少,我死不死的无所谓,但不能连累我家。”
二两酒下肚,男人明显还想继续却忍住收起,身为一名潜伏人员,保持清醒是最基本要素。
“菊花,剩下的东西你都拿走,你不是收养了个孩子吗?拿回去给孩子补补,别老是吃窝头,那小脸都吃绿了”
“哥,这次有命令。”王菊花开口。
“我才懒得听,不就是让我继续弄古董吗?也不知道这帮王八蛋什么时候能满足?”
“这次不是,有新命令。”
正准备上炕的男人顿住身形,扭头纳闷看过来,示意她继续。
“上头有命令,要求我们暗杀掉一个叫齐修远的人,经过调查,雨季组织就是在此人手上被抓的。”
接过王菊花手上的报纸,上面关于齐修远的报道被红笔圈出。
“哦,我对这小子有印象,上次他还带着大红花在街上走,敲锣打鼓的,热闹得很。”男人惊诧道:“没想到雨季组织就是栽在他手上,有点意思。”
“上头还说,如果这次任务完成,就授您少校军衔。”
“呸,什么少校,就是个虚名而已,现在就是让我当总统也是句空话,你没听说过吗?老蒋手下是少将满地走,中将随处有,上校不如狗。”
“可完成不了任务,组织内部不会放过咱们。”
“那就让他们来弄死我,反正我也活够了,这些年老子没少给上头弄古董,他要是连这点情面都不讲……”男人顿了顿冷哼一声:“老子当年训练时期的枪法可是第一名!”
“哥,要不咱们跑吧。”
“大冬天往哪跑,进山当野人?你先去查下齐修远的情况,以后再说。”
目送王菊花转身离开,男人躺在炕上毫无睡意,摩挲着陪伴自己多年的手枪,上面每一个纹路都让他无比安心,念头翻涌。
或许这是个摆脱组织的机会?
……
翌日。
齐修远揉了揉惺忪睡眼,扭头便看到旁边呼呼大睡的二叔。
昨晚二叔完全是自己给自己灌酒,话里话外全都是差点被冤枉坐牢的后怕,据他所讲在里面待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光是对人生产生的新感悟都有七八种。
老三早就出去训练,至于老四老五昨天在姐姐那屋。
“二叔,起床了,我陪你去趟公安局,看看怎么能把你的名誉挽回。”
不管哪个年代,嚼舌根的人从来不会消失,紧随而来的流言蜚语更是漫天飞。
我说我在外面打两份工,村里传我在外面有俩老公。
我说我经常熬夜加班,村里传我在夜店上班。
我说我喜欢徒步旅行,村里传我刚服完有期徒刑。
上哪说理去。
刚还迷迷糊糊的二叔齐山瞬间精神,穿好衣服马不停蹄来到公安局见到童扬。
有齐修远这层关系,童扬带他们见到副局董野。
“小齐来了,快进来坐,那个童扬倒杯水过来。”董野笑眯眯看着齐修远道;“我发现你小子确实有点邪门,每次你过来都能带来点不一样的惊喜。”
“其实我啥也没干,主要是公安同志们出手麻利,才能把那两个蛀虫及时抓捕归案,挽回国家和组织的财产损失。”
“不不不,经过我们的突击审讯,那个刘长河可不仅仅是偷盗买卖国家物资那么简单,这小子身上还有其他情况,具体我们正在跟进。”董野笑道:“说吧,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