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类人
“芸菲,向师弟就交给你了。”
李镇男朝洛芸菲扬了扬下巴,又拍了拍向秋冬的肩膀,“跟着你师姐好好练。”
“大师兄放心。”
李镇男大步离去,场边便只剩洛芸菲和向秋冬两人。
洛芸菲抱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股押镖多年养成的利落劲儿。
“你昨儿个刚入门,烈马桩站到什么程度了?”
“站了一下午,能勉强站住,但腰胯的力还沉不到脚底。”
“站住就行。”洛芸菲将短剑往腰间一别。
“来。”
向秋冬走到场中,深吸一口气,摆出烈马桩的架势。
双腿开立,膝盖微屈,双手虚握如抱圆球,重心压在脚跟上。
洛芸菲观察了一阵,眉梢微微一挑:“你昨天才入门?”
“是。”
接下来两个时辰,他就在洛芸菲的指点下一遍又一遍的站烈马桩。
每次他觉得差不多了,洛芸菲就会绕着他走一圈。
“膝盖内扣的劲不够。”
她单膝蹲下,右手按在他左膝外侧往内一推,又用左手在他右膝内侧往外一撑。
“烈马一桩,讲究奔腾,大开大合。”
向秋冬的膝盖被她的手掌包裹,温暖厚重,力道沉而不猛,恰到好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她仰起的脸。
洛芸菲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咳咳,别看我,看你的桩。”
“腰又塌了。”
向秋冬赶紧收拢心神,重新调整。
除了中午短暂的午膳时间外,向秋冬没有一刻停歇,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对七禽桩的演练中。
时间流逝,日头逐渐偏西,大演武场上的弟子陆续散去。
向秋冬拜别洛芸菲,走出武馆。
出门时,正遇李镇男走来,见他出来,招了招手。
“走,我让武童驾马车送你。”
“师兄,不用了。”
向秋冬拱手道,“我打算去车马行雇一辆驴车,每日往返石村和万山城。”
李镇男微微意外:“雇驴车?来回得多少钱?”
“我问过了,长期雇的话,一月一两银子,早晚各跑一趟。”
向秋冬笑了笑,“天天麻烦武馆的马车,长此以往,馆里其他弟子难免有话说。”
“我自己雇车,来去也自在。”
“行,你有主意就好,有事随时找我。”
向秋冬别过李镇男,快步朝城东的车马行走去。
随后,他去药铺,花八十文卖了个药盒。
今夜灵纹血貂再送灵植,自己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把灵植随意包裹了。
出来后,他又去了上次那家活禽铺子。
伙计认出他,热情地招呼:“客官,今儿个还要肥鸡?”
向秋冬扫了一眼笼中,挑了四只最肥硕的,三母一公,讲价到二百四十文,用草绳捆了脚,塞进鸡笼里。
买齐了东西,向秋冬提着鸡笼、揣着药盒,登上雇好的驴车。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周,话不多。
鞭子轻轻一甩,那头灰毛小驴便哒哒哒地迈开步子,拉着板车出了万山城南门。
夕阳西斜,官道两旁的树影被拉得又细又长。
向秋冬靠在板车的竹栏上,看着两旁景致缓缓后退,浑身酸软的肌肉被清凉晚风吹得十分舒畅。
驴车比马车慢了不少,二十里地走了大半个时辰。
到了石村地界时,太阳只剩下一个尖尖还露在山头,残阳如血,将村口那片土路照得火红一片。
远远望去,几个妇人还聚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手里纳着鞋底,嘴里嚼着闲话。
驴车进村时,轮子碾过碎石路面,发出骨碌骨碌的轻响。
村口那几个妇人闻声抬头,目光先落在驴车上,又顺着驴车找到了坐在车尾的向秋冬。
“哟,是向家老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几个妇人放下手里的活计,目光一齐刷刷地落在向秋冬身上。
他穿着灰白武服,腰间别着那块铁质腰牌,正面刻着“云起”。
残阳恰好从那块腰牌上折射出一道暗红的光,刺得几个妇人眯了眯眼。
驴车在向家院门前停下。
向秋冬拎着鸡笼跳下车,冲车夫老周点了点头:“周叔,明早卯时,还在这里等我。”
“好嘞,向小哥。”
老周甩了个响鞭,调转驴头,吱吱嘎嘎地拉着板车出了村。
向秋冬拎着鸡笼推开院门,身后几个妇人的目光一直追到门板合上,才终于收了回来。
“我说什么来着?”
一个脸圆腰粗的妇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股怎么藏也藏不住的酸味。
“向家那小子不可能天天都由云起武馆的马车接送嘛,那样也太奢侈了。”
“这不,今天不就换成驴车了?”
“就是就是,坐驴车回来的,跟咱们进趟城也没什么两样嘛。”
另一个瘦高个妇人附和道,手里纳鞋底的针扎得飞快。
“不过我说啊,”圆脸妇人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拍,压低了声音,“向家这小子三天两头往家里带鸡,你们说,他家里就俩女人,一个寡嫂一个哑女,吃得了那么多鸡吗?”
“吃不完还养着呗。”
瘦高个妇人撇了撇嘴,“说到底,跟咱们也没多大区别,不就是从武馆领了些钱嘛,等钱花完了,看他还能神气几天。”
“可不嘛,坐驴车回来,跟咱们还是一路人。”
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心里舒坦了些,仿佛终于从向秋冬这一天的变化里找到了某种平衡。
直到向家院门再没动静,灶房烟囱升起炊烟,她们才三三两两地散了,各回各家,生火做饭。
她们并不关心向秋冬,她们只是想确认。
向秋冬,跟她们还是一类人。
向秋冬推开院门时,鸡栏空荡荡的,只有上次留下的那只芦花鸡孤零零地在栏里刨食。
他把新买的三母一公放进栏内,四只鸡扑棱着翅膀挤作一团,原本安静的小院顿时多了几分生气,咕咕叫声此起彼伏。
主屋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声声从门内跑出来,一头撞进向秋冬怀里,两条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腰,小脑袋埋在他胸口。
她完全不在意向秋冬练了一天武浑身的汗臭味,反而把脸往他怀里贴了贴,深深吸了一口。
向秋冬被她撞得往后一仰,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行了行了,一身臭汗,你不嫌?”
声声抬起头来,冲他皱了皱鼻子,使劲晃了晃脑袋,意思是完全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