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刚要切断主控设备的电源，屏幕右上角忽然跳出一条催交通知。
对方只给了两句话：原定交割已经迟到，十分钟内不确认，罗塞港将更换接收路径，京城端以后也别想再用这条线。
“他还不知道这边出事了。”小赵看了一眼被抬上救护车的代理人，“现在追过去，或许能摸到接收设备。可我们只要回一句不对，他马上就会跑。”
顾言坐在保护地点的通信终端前，重新打开代理人没来得及送走的文件。资金已经被拦回，设备备份也在小赵手里，真正能让罗塞港等到现在的东西，只剩那份特殊客户名单。
名单一旦完整送出，对方拿到东西就会断线。什么都不给，对方最多损失一笔生意，不值得亲自露面。顾言从中截出第一页，直接交给小赵：“发这个。”
小赵看见页面上的几个代号，眉头皱了起来：“只给一页，他会信？”
“这份名单最值钱的地方，是谁也不敢承认自己在上面。他看见一个真的，就会想要后面的全部。”顾言让数字幽灵接管原有交割程序，“别替代理人说话。让程序自己把东西送过去，他更相信机器。”
加密文件沿着尚未失效的路径发出。不到半分钟，原本不断催促的自动回复停了，屏幕上出现一个通话请求。
小赵没有马上接，先让现场人员把代理人的声音样本和设备放到一旁。他正想问是否需要伪造声音，顾言已经拒绝：“我们不知道他们平时怎么说话，装得越多，错得越快。只用文字，他愿意猜，就让他自己猜。”
通话接通以后，对面没有露出完整画面，只能看见一张放在船舱里的桌子。桌面固定着黑色终端，旁边压着一把手枪。海浪拍击船身的声音不断传来，说明这条船仍停在水上。
“名单少了。”一个男人开口，“设备备份也没到。京城这次是想赖账，还是换了替你们收尸的人？”
小赵听见最后一句，手指压在桌沿上。他没有抢着追问，因为对方既然先提名单，就已经说明这一页是真的。
顾言通过文字回复：先完成活体接收验证，余下文件随后发送。
男人笑了一声：“你们那边的人，什么时候敢跟我谈条件了？”
顾言没有解释，只撤回了第一页的读取权限。对面的终端立即弹出失效提示，男人的笑声也停了。他连续输入几次解锁指令，始终打不开刚才看过的页面。
“把权限恢复。”男人的语气沉下来，“我可以当你们路上出了麻烦。完整名单和备份送过来，S-B-07在罗塞港的路还能用。再玩一次，今晚以后，你们的钱连港口都进不了。”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名单可以拿来控制特殊客户，也可以在上游抛弃他时换一条命。顾言已经让他尝到了一页的价值，现在轮到对方证明自己掌握接收资格。
顾言只回复了四个字：先验活口。对面安静了几秒，男人拿起桌上的手枪，画面跟着晃动起来。他穿过狭窄过道，打开一扇加装铁栓的舱门，里面躺着一个手脚被捆住的中年男人。那人听见开门声，先把身体缩向墙角，等枪口指过来，才撑着湿滑的地板坐起来。
“看镜头。”接收人踢了他一脚，“你这张脸还能不能收钱，自己试。”
中年男人被拖到一台小终端前。屏幕亮起以后，他照着提示抬头、眨眼，又报出一串口令。验证通过的声音响起，他却突然对着镜头喊：“他们用我的身份收钱！我被关在船上，救救我！”
枪托砸在他的肩上，后半句话被闷哼堵了回去。接收人揪住他的头发，让他的脸继续对着镜头：“人活着，验证也能用。现在把名单送过来。”
“做完以后，你会放他走吗？”顾言第一次通过变声通道开口。
接收人把枪口贴在中年男人的脸侧：“你们什么时候关心过钥匙？钱进去，他就该清舱。你再拖，我可以让他提前下船。”
中年男人听到“清舱”两个字，身体猛地僵住。他显然见过这个词落到别人身上。刚才还在配合验证的他忽然向前撞去，试图把终端撞翻。接收人早有防备，扯住绳子将他拽倒，又踩住他的后背。
实时画面清楚以后，系统提示在顾言眼前展开。
【目标：罗塞港名单接收人。】
【罪恶值：157400点。】
【主要罪行：长期组织跨境洗钱、非法拘禁活体账户持有人，多次在交割结束后实施海上灭口，并以事故名义销毁人员与证据。】
十五万七千四百点，比京城代理人身上的罪恶还重。这个人等的从来不只是一批钱，他替许多藏在名单后面的客户处理过活人，也靠一场场所谓事故守住罗塞港的出口。
顾言原本可以继续问下去。接收人急着拿名单，只要拖住通话，或许还会说出更多客户和旧账。可货舱里那个男人已经因为“清舱”拼命反抗，再多问一句，都可能让接收人提前扣动扳机。顾言盯住实时画面，心里很快作出取舍。名单还在他手里，旧账以后能追，活人的机会只有眼前这一次。
“位置已经从链路里拿到了。”顾言对小赵说道，“把正在发生的非法拘禁、这条船的位置和货舱画面送出去。历史材料以后再查，先让港区救援的人动。”
小赵马上联系专案组已经启用的跨境协查渠道。他顾不上等人讨论完整名单，也省去了对S-B-07的背景说明，只发出三个足以立刻行动的事实：船上有人被持枪控制，受害者正在求救，目标明确说过要灭口。
罗塞港港区执法站很快回复，附近救援力量已经转向目标船。小赵把消息告诉顾言时，对面的接收人也失去了耐心。
他把中年男人拖离终端，打开舱壁上的阀门。浑浊海水从排水口倒灌进来，很快漫过受害者的鞋底。
接收人关上铁门，隔着监控看向京城端：“下一次水漫过他的嘴。名单还没到，我就让你们换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