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生端坐在审讯椅上,神态十分平静。
知道的是在接受审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要开会呢。
叶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沈仲生,根据调查,沈伯远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
“你说他问你要钱,但你没答应。”
“但我们这边,得到是完全不一样的版本。”
“你答应了沈伯远,并且他晚上会去找你拿钱。”
“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沈仲生垂眸,“是吗?我忘了。”
“谁跟你们说,我和他约了晚上的?”
面对沈仲生的反客为主,叶凛猛地拍了下桌面。
“沈仲生,现在你是嫌疑人!”
“我们手里要是没证据,能申请到逮捕令?!”
“别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这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犯罪。”
“你以为把内脏掏了,我们就没办法从沈伯远缺失的那个肺,查到他的身份。”
沈仲生瞳孔微缩,他每一个环节都反复琢磨过。
哪怕被发现,他觉得也很难被确认身份。
叶凛的话,确实让他有种自己白忙活一场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还是没说话。
叶凛见状,垂着眸子思考着,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对付沈仲生这样的人。
他吃过人生的苦,也尝过成功的甜头。
历经千帆却依旧让他动了杀念,可以说杀人在他眼里是无奈之举。
更应该是被人所能理解的。
叶凛现在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盯着沈仲生开口道,“沈仲生,我知道你的杀人动机。”
沈仲生抬眸看向叶凛,嘴角微微上扬。
“呵,叶警官这个笑话可不好笑。”
“我有什么杀人动机,那是我亲大哥。”
叶凛也报以同样的笑容,“是啊,那可是你亲、大、哥。”
“沈伯远可怜你年幼,担心你长大后的生计。”
“他断了自己的前途,把家里唯一读书的机会让给你。”
“之后你呼吸衰竭,他又二话不说将自己的肺移植给你。”
“你们俩人同父同母!现在连身体都共用着部分器官!”
“而你,沈仲生,外面一副有情有义的模样。”
“实际就是个不折不扣,不知感恩的衣冠禽兽!”
叶凛看着沈仲生放在审讯椅桌板上的拳头,越攥越紧。
他的攻击也越来越密。
言语间全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沈仲生伪君子般的恶魔行为。
说他的忘恩负义,指责他的恩将仇报。
毫无底线、丧失良知……
一个个冰冷的词砸进沈仲生的耳朵里。
沈仲生再也忍不住了,紧握的拳头狠狠砸了下桌板。
“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批判我!”
“那些都是他欠我的!”
“当年要不是我下水救起他,他早去见阎王了!”
“我妈还能少养一个人,更不会现在一把年纪还要为那个不孝子操心!”
“我更不会因为家里没钱,治疗不及时落下肺炎,最后一步步发展成呼吸衰竭!”
“当年他要是死了,就一切都没事了!”
“我为什么要救他!!”
沈仲生吼到眼眶通红,满脸痛苦的神色。
看到沈仲生冷静的面具出现裂缝,叶凛和王江海都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判断出第一案发现场,可案发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
加上之前连日的大暴雨。
现在还剩下多少能指认沈仲生的证据,谁都说不好。
所以这场审讯,至关重要。
叶凛:“所以,你觉得他的死是本就该发生的?!”
“分尸、断头、挖器官,你做的心安理得。”
沈仲生直直地盯着叶凛,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眼里的疯狂慢慢散了些,恢复了理智。
沈仲生没想到,自己快四十岁的人,竟然着了一个小警察的道。
他慌了几秒,但很快冷静下来轻笑出声。
“没错,我是觉得他该死。”
“但我确实没杀他。”
“之前我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所以隐瞒了和他的不睦。”
“两位警察同志,你们的侦查方向错了。”
叶凛看到沈仲生这么快就恢复如常。
他也不急,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闲聊似的说道:“沈仲生,你杀沈伯远的欲望可真强烈。”
沈仲生:“叶警官,想法和实施是有差别的。”
“要是凭借想法就能判刑,那这世界可就乱套了。”
“要知道,论心无圣人。”
叶凛看到沈仲生采取“防守”姿态,很快想到了新的进攻突破点。
“沈先生不愧是做生意的,嘴巴能言善辩。”
“你知道你大哥死了之后,被凶手藏在哪里吗?”
沈仲生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叶凛当没听见,自顾自地说起,河段里的那个凹洞是个奇迹般的存在。
然后感慨起凶手的耐心。
“你说,他得找多久,才能找到这么完美的藏尸地点?”
叶凛看沈仲生面无表情的样子,继续说道。
“我反正猜不出来。”
“但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告诉我答案。”
沈仲生听到叶凛意有所指的话语,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叶凛还在继续说着,“你的助理说,你资助了家地质勘察队。”
“我想他们会非常饶有兴致地和我分享,这个凹洞当初是怎么探查出来的。”
沈仲生淡然的神情再次变得僵硬。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想到这里,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叶凛见状,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在连续两次的刺激下,已经逐渐瓦解。
于是赶紧乘胜追击。
但这次,他又换了一种审讯方式。
“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好,需要经常卧病在床休养。”
“但我今天看到她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像一个久病的人。”
“看得出你照顾得十分细心。”
叶凛提到沈母,沈仲生冷硬的神情变得柔和许多。
叶凛:“我们的政策一向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积极配合,早点出来承欢膝下。”
“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难道你还想她见不到另一个儿子吗?”
沈仲生听到叶凛的话,心头一震。
他现在不知道警方掌握了多少线索。
要不要赌警方是否能定他罪,变成了一件让他无法计算的事。
当他想要冷静下来,权衡利弊的时候。
叶凛之前的神态,说的话。
总是不停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本就是真杀了人,原本笃定不会被发现的心,随着叶凛说过的话变得越来越不坚定。
最后在无形的压力中。
他闭着眼睛长呼一口气,选择了承认。
“是我杀的沈伯远。”
叶凛这次彻底松了口气,坐直身板。
“那就说说,你怎么杀的人,藏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