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丹道大赛名额
老张把马扎往亭子里一摆，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嗑着瓜子看四位老教授排成一排坐在墙根，手里一人一个笔记本。
陈敬之把笔记本翻开，老花镜往鼻尖上一滑，“林顾问，全省丹道大赛的报名单，今天下午就得报上去，灵儿这孩子，您到底有什么想法？”
林默拧着保温杯盖，没言语。
【什么想法，我一个月薪三千八的保安，我能有什么想法。】
【丹道大赛，省城，来回路费学校报不报？别到时候车票钱都得我自己掏。】
周教授压低嗓门，“妙啊，林顾问这是先问粮草、后谈用兵，务实，务实。”
林默眼角抽了一下。
【这帮老教授怎么天天来我这保安亭上班，丹道系没办公室吗。】
【行行行，怕了你们了，苏灵儿那丫头的底子我清楚，手是抖了点，脑子是跳脱了点，可她对药性的直觉是真的，别人背汤头歌背半年，她闻一鼻子就知道药粉里差了哪味，这种天赋不扔出去见见世面，留丹房里天天炸着玩？】
陈敬之手里的笔一顿，抬头时眼眶都有点发红。
他喃喃道：“差哪一味，闻一鼻子便知。。。老朽研究丹道四十年，也只在古籍注疏里见过。”
林默：“。。。”
正想着，苏灵儿抱着油纸袋一路小跑，边跑边喊：
“师父！师父！食堂今早的酱肉包，我给你抢了六个！”
苏灵儿一头扎进保安亭，先把纸袋塞林默手里，又看见墙根四个教授，乖乖鞠了个躬：“陈爷爷好，各位爷爷好。”
陈敬之瞬间换上笑脸“哎哎，灵儿啊，今天选拔赛，紧不紧张？”
“不紧张！师父去不去看？”苏灵儿答得脆生生，转头看林默。
林默咬开一个包子，含混不清：“我巡逻，顺路，我就是个保安，看个热闹。”
【顺路个鬼，丹房在学校最里头，巡逻八趟都顺不到那儿。】
【算了，丫头头一回上正经场面，别让人欺负了去。】
苏灵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上午九点，丹道系大炼丹房。
二十个新生分两排站定，一人一座青铜小丹炉。
规矩简单：两个时辰炼一炉聚气丹，看成丹数、丹纹、丹香，头三名代表江城武大去省城。
陈敬之领着三位评委老师坐在上首。
林默“巡逻”到窗外回廊，往柱子后一靠，手里拎着半瓶阔乐。
老张也跟来了，马扎就地铺开，瓜子摆上。
老张朝旁边两个偷看的学生努嘴，“我跟你们说，瞧见没，窗里那个扎马尾的，那是我们林。。。咳，那是林保安看着长大的，等会儿你们就瞧好吧。”
【老张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丹房里，二十座丹炉同时起火。
别人都是先文火温炉，再把辅药一样一样碾粉化液，规规矩矩。
苏灵儿倒好，火折子一吹，武火“轰”地舔上炉底，抬手就把主药紫云参整个丢了进去。
“咔。”
炉壁被激得脆响一声，青黑色的药汁子顶开炉盖，扑了她一脸。
第一炉，炸了。
丹房里一片抽气声，上首一个评委老师直皱眉，提笔就要往本子上记。
窗外林默面无表情地嘬了口阔乐。
【慌什么，新手村第一炸而已，丫头，把脸擦擦，炉壁拿青苓草汁刷一遍，刚才火太猛，炉性燥了。】
苏灵儿袖子往脸上一抹，抹出两道黑印，摸出青苓草捣汁刷炉，不带犹豫。
那评委老师的笔悬在半空。
陈敬之捋着胡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第二炉，她学乖了，火压小了，可回廊外老张“咔嚓”咬开一根腌黄瓜，苏灵儿鼻子一抽，魂跟着那口酱菜味跑了，回神时丹液咕嘟冒泡，“滋啦”糊了底，黑烟滚滚。
第二炉，又炸。
她面不改色，又摸出颗奶糖丢嘴里。
第三炉她不敢走神，丹液熬得正好，偏偏封口时手一抖，符纸贴歪半分，炉气没处走，“砰”地把炉盖崩起半尺高，一炉药汁喷成白雾，给她结结实实洗了个药浴。
第三炉，还是炸。
观战席一片唉声叹气“完了完了，三炉全炸，神仙也救不回来。”
连那评委老师都搁了笔。
苏灵儿这回奶糖也忘了嚼，眼巴巴看向林默的位置。
【你看你，又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药材还够最后一炉是吧？够就听好了，一步都别错。】
【炉温压到文火，先下青苓草打底，它性凉，专压你前三炉攒下的燥气，也算你因祸得福。】
【紫云参切薄片，现在不许下，晚三息，等草汁起了蟹眼泡再说。】
苏灵儿抿着糖，照做。青苓草的淡绿汁液在炉底化开，起先只是细碎的小泡，像螃蟹吐沫，一圈顶着一圈。
【蟹眼转鱼眼了，紫云参下去，薄片摊匀，别搅。】
【半滴灵谷酒，沿炉壁淋，淋正中间我敲你脑袋。】
丹房里安静得只剩火声。上首三位评委不知不觉全站了起来。
陈敬之离丹台最近，凝神之间，那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可每个字都砸在他研究了四十年的丹道关窍上。
老头手抖着去掏本子，发现本子落在座位上，干脆往袖口上记。
【封口符往下偏半寸，对，就那儿，留一线泄压的缝，炉压憋太死，丹纹就憋死在里头了。】
【文火，数一百二十息再收火，敢提前开炉，这个月零食全没收。】
苏灵儿乖乖数息，数到一百二十，撤火，开炉。
丹房里漫开一股清甜药香，带着点草木淋过雨的清气，前排几个学生只觉浑身一松。
炉中九粒聚气丹静静躺着，粒圆如珠，色泽温润，对着光一照，每一粒表皮都浮着三道细密丹纹。
“九粒。。。粒粒三纹。。。”那刚才要扣分的评委老师嗓子发干，“新生？这是新生炼出来的？”
丹道系炼一炉聚气丹，老生成丹五六粒算合格，带一道纹算优秀。
九粒三纹，这帮教了半辈子书的老头，谁都没在选拔赛上见过。
三个评委凑一块儿嘀咕：“前三炉炸得是真惨。”
“可这最后一炉。。。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敬之对着袖口看了眼自己记的鬼画符，把桌子一拍：“过程离谱，结果完美！头名，苏灵儿！”
苏灵儿捧着丹药，第一反应不是谢评委，转身就往窗外冲，把丹药往林默眼前递：“师父你看！我成了！”
林默往后躲了半步，“看见了看见了，别往我脸上凑，一身炉灰。”
【还好还好，没露馅，回头得叮嘱这丫头，出了校门少把师父俩字挂嘴边。】
这话飘进丹房，陈敬之四位教授齐齐点头，脸上就差写着“高人果然都这么说”。
人群外圈，赵天磊抱着胳膊站着，脸沉得能滴出水。
他本是逃课来看笑话的，连炸三炉那会儿差点笑出声，这会儿却盯着那丫头围着林默来来回回、一口一个“师父”叫得比亲爹还甜，一股邪火直往上拱。
林默他不敢动。
家里那位发了死话，苏清涵当街打跪他那回，膝盖至今想起来还发僵。
可这保安身边，怎么冒出来一个算一个？
“一个看大门的，也配收徒弟？”赵天磊咬着后槽牙，眼珠一点点转起来，“省城丹道大赛是吧？天才少女是吧？”
他退出人群，摸出手机翻到药材库值班的那个学生，嘴角一点点咧开。
动不了姓林的，还动不了一个领药材的新生？下个月就是大赛，这些天训练用的药材都从药材库走，百年灵芝给她换成树疙瘩，灵泉水给她接满自来水。
他倒要看看，没了好药材，这“天才少女”怎么在省城当众炸炉，这深不可测的“林顾问”，脸又往哪儿搁。
“喂，”
电话通了，赵天磊压着嗓子，阴阴地笑，“晚上出来，请你喝酒，有个来钱的活儿，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