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谋划大网
徐长乐站在原地,屏住呼吸,辨别方向。
声音来自野鸭洼最里面的背风处,那是个隐蔽的山坳子,四面长满了红松和芦苇。
平时屯里的猎户和采药人嫌路难走,基本不会往这种旮旯里钻。
徐长乐拨开芦苇,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悄悄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正中间有个四五亩地大的野水泡子。
水面上结了厚厚的坚冰,白雪盖在上面,看不出底细。
徐长乐走到冰面边缘打量。
西北风吹过,掀开了几处雪堆,露出底下发青的硬冰。
在冰缝旁边,冻着一串串气泡。
徐长乐心中一动,蹲下身子,趴在冰面上,把右耳贴在冰上。
四周的风声被过滤掉,冰层下方微弱的动静放大数倍。
咕噜,咕噜。
刷拉,刷拉。
隔着两尺厚的坚冰,水底下传来了密集的摩擦声和水流涌动声。
徐长乐能感觉到冰面在微微发颤。
深山里的野泡子常年没人管,水草肥美,鱼群一年到头疯长。
眼下到了数九寒冬,厚厚的冰层把水面封的死死的。
水底下的水草开始腐烂,氧气消耗的一干二净。
成千上万条大鱼憋闷的快要窒息,全都循着微弱的空气,拼命往有缝隙的浅水区挤。
这种现象在东北老林子里叫作鱼扎堆,也叫聚窝。
“好家伙,这底下怕是装了满满一锅鱼。”
徐长乐自言自语了一句,翻身从冰面上爬了起来。
他解下后腰别着的开山斧,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想要探明虚实,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砸个窟窿看看。
徐长乐没有在冰面正中央动手,那里的冰层太厚,费时费力。
他走到芦苇荡边缘,选了一处水浅、冰层较薄的位置。
两脚分开站稳,徐长乐抡圆了膀子,斧刃砸在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冰屑四处飞溅,冰面上立刻被劈出一道两寸深的白印子。
11点的体质爆发出来,手臂上的力道沉稳有力。
徐长乐手起斧落,动作飞快,在同一个位置连续劈砍了十几下。
咔嚓!
伴随着一声裂响,斧头贯穿了薄冰层。
还没等徐长乐抽回斧头,一股冰凉的浑水混杂着白汽,从海碗大小的冰眼里喷涌出来。
紧接着,水花哗啦作响。
几条鱼头争先恐后的从冰眼里探了出来,张着大嘴拼命呼吸空气。
一尺多长的大草鱼、筷子粗细的柳根子,挤挤挨挨的往外拱。
水面沸腾了。
一条足有两斤重的大鲫鱼被后面的同伴顶了出来。
大鲫鱼在冰面上拼命扑腾,鱼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徐长乐眼疾手快,弯腰掐住大鲫鱼的鱼鳃,把它提溜了起来。
鱼身冰凉滑腻,沉甸甸的压手。
“这肉质,炖上一锅热豆腐,能把舌头都鲜掉。”
徐长乐咧嘴笑了起来。
随手砸开一个小眼,就能蹦出这么大的鲫鱼,这野泡子底下的货藏的有多深,可想而知。
这分明是一处从未被人涉足过的天然聚宝盆。
冰眼周围,越来越多的鱼头挤了出来,甚至有些小杂鱼被挤的翻了白肚。
徐长乐没有继续动手抓鱼。
眼下天色已经擦黑,山里的温度降的飞快。
他一个人只有一把斧头和一个布口袋,带不走多少东西。
要是把冰眼敞开不管,要不了半个钟头,引来林子里的黑瞎子或者狼群,那就麻烦大了。
徐长乐用斧头挑起那条大草鱼,连同刚才抓到的大鲫鱼一起装进粗布袋子里。
随后,他抓起旁边的大块坚硬雪坨子,结结实实的堵在了冰眼上,又捧了几捧松散的白雪,把周围的血水和鱼腥味盖严实。
从外表看过去,这里依旧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出有人凿过冰的痕迹。
做完这些,徐长乐拎着斧头退回岸边。
他走到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老红松树后头,举起斧背,在背阴面的树皮上敲了三记暗印。
记好方位,徐长乐收拾停当,扛着老洋炮,大步流星的朝着山下赶去。
下山的路顺风顺水。
徐长乐脚力极快,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了下沟大队的灯火。
屯子里安安静静的,家家户户烟囱里冒着青烟,空气中飘着烧柴禾的味道。
徐长乐推开自家院门,快步走了进去。
外屋地的烟囱正冒着热气,肖若棠身上系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急匆匆的迎了出来。
“长乐,你可算回来了!”
肖若棠小跑上前,伸手去接徐长乐肩上的布口袋。
“外头天都黑透了,我还以为你遇上啥危险了。”
徐长乐伸手拍了拍她棉袄上的薄灰,顺势揉了揉她冻的有点发红的耳朵。
“能有啥危险,你男人福大命大,山里的野牲口见我都绕着走。”
肖若棠接过口袋,手里突然一沉。
袋子里传来扑腾扑腾的晃动声。
肖若棠吓了一跳,连忙把袋口拉开往里瞅。
“天呐!这是鱼?”
肖若棠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大冬天的大雪封山,河道全冻实了,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大的活鱼?”
两条大鱼在袋子里甩着尾巴,劲头十足。
徐长乐脱下厚重的羊皮袄挂在门后,倒了一碗晾好的温水喝了个干净。
“在深山里碰见个没冻透的野水坑,顺手抓的两条。”
徐长乐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桑黄和北五味子,递到肖若棠手里。
“这才是正经东西。”
“这是老柞木上长的桑黄,还有正宗的北五味子。”
“待会儿洗干净了搁砂锅里熬水,连着喝上几天,包管你那双冰凉的脚丫子暖和过来。”
肖若棠捧着温热的药包,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你大老远进山一整天,就为了给我找这个啊……”
徐长乐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不疼我自个儿媳妇,难道去疼外头的大黄狗?”
肖若棠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白了他一眼。
“净胡说八道。”
肖若棠拎着布口袋快步进了灶房,脚步轻快。
“你快去炕上歇着,我这就把鱼收拾了,晚上咱们炖鱼汤喝!”
徐长乐看着小媳妇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两条鱼炖汤虽然解馋,但那座野鸭洼底下的鱼,才是真正的好东西,那些鱼全都是野生的好货。
要是能一口气全拉回公社,送到收购站去,换来的钱和票据绝对是个大数字。
不过,那冰层起码有两尺厚,水面又宽。
光靠一把开山斧和一个布口袋,根本抓不了几只。
必须要有专业的大号凿冰铁钎,还得弄到几十米长的深重大拉网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