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我便連滾帶爬,下到崖底。
整個崖底低窪潮濕,幾乎被蒼翠茂密的樹木復蓋滿。
我在樹叢里不斷砍伐,扒開藤蔓,每走一步都艱難。
幾經折騰,終于走到卡住巨虎的樹前。
這棵不知名大樹緊緊貼著崖下生長。
周邊五步都沒有其它的樹,就這麼把它獨立區分開來。
樹很粗很大,應該上千年了吧,蒼老得外殼都崩裂掉,露出乏白的枝幹,但還在生機勃勃,奇形怪狀的枝丫上,還在冒著青蒼綠意。
樹幹也很堅硬,不然,就憑八百多公斤重的巨虎,從五丈高處墜下,一般的樹,枝丫早衝斷了。
我走到大樹前,趕緊觀察了一下巨虎。
龐大的身子就這麼卡在五尺高的樹杈里。
卡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根本沒有再次掙紮著爬起來的機會。
見此狀況,我緊繃著的心頓時放松大半。
雖然這份功勞不屬于我,但我還是以勝利者的姿態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
邊笑邊伸手去觸摸巨虎後半段垂墜下來的身子。
“呀......好美的黑斑豎紋!
好大,好肥碩的身軀,像一堵墻,這得多少頓才吃得完!
還有這大尾巴,又粗又長嘞......都夠我一人吃飽了......
還有像兩扇門一樣的大腿......嘖嘖嘖嘖......看得我直流口水啊......
喲,好大的腰子,還是頭公虎......”
我正扯著它垮下渾圓絲滑的大腰子,它忽然起了反應,順勢狠蹬一腳。
猝不及防的我,被一腳蹬了個踉蹌,一屁股坐在五步外的藤蔓里。
“哎喲......都快死了還蹬人.......”
我邊說著,有些不好意思的從藤蔓里掙紮著爬起來,徑直走回巨虎身後。
“啪......”
狠狠朝它屁股拍一大巴掌。
響了個清脆!
巨虎身子動了動,垂墜下去的前身,大腦袋往我這邊扭了一下,發出一聲低吼:
“嗷嗚......”
又垂墜下去。
“喲,還能吼吶......”
我說完,兩步走到巨虎前身部位。
手握著劍,往它前半步身子劃拉幾下,戳幾下!
這巨虎皮子果真又厚又絲滑,劍劃上去,滋溜一下,就滑跑了。
戳也一樣。
這皮子,刮下來,做成衣服,穿個幾年都不會破......
巨虎就這麼被卡著,現在殺了它道顯得無趣。
反正它都要死,再留它一會兒......
見旁邊有塊平整的石板,自己也是有些乏,幹脆走兩步一屁股坐下。
坐了一會兒,扭頭看了一眼巨虎。
正好直面它的左眼。
它的眼睛早已失去盛氣凌人的威懾,變得黯淡無光。
眼淚不斷從眼眶里沁出,順著沉沉下垂的臉頰往下滴落。
整個眼眶以下的臉頰,皮毛被沁成一條溪流,濕了一片。
還有頭下的地面,也被淚水沁濕了一地。
見此狀況,我內心震顫了一下,眼眶瞬間濕潤。
隨後,一股無形的力量立刻把我的思緒拉回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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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那年,我為了彰顯自己,為了吃肉,天天往山上跑,把師父家山里兇獸殺了個遍。
師父拉住了我,他說:
“世間萬物,都是生靈,都有活下去的權利,給它們些生存空間,不要趕盡殺絕......”
那時,我不以為然,總覺得師父過于嘮叨。
後來,為爹娘報仇,我進了軍營,去草山割草,在山里殺了一只虎。
那次,我親眼看著被殺的虎眼睛一點點黯淡下去,呼吸一點點微弱,直到最後消失。
那次,我想到家鄉,想到是我們入侵了屬于虎的家,並殺死了它。
那次,我哭得稀里嘩啦......
世事無常,總是充滿矛盾,爭鬥,殺伐。
有人告訴我,在殺伐時,千萬別看被殺伐者的眼睛,那是靈魂的窗口。
看了,會下不去手......
後來的一路,我眼睛只看到仇恨,貪婪,算計,殘酷,自私,欺軟怕硬......
從那以後,除了自己庇護下的那些脆弱,親人。
我很少直視別人的眼睛。
自己形成了一種殺伐係統。
形成仇恨者,殺!
過于貪婪算計者,殺!
欺負弱小危及生命者,殺!
攔路危及生命者,殺!
“......”
從很多角度來看,或許我做錯了。
那又怎麼樣。
世間事物繁雜,誰又敢親言對錯。
我只是從自己的觸覺,視覺,來評判萬物,該留或者該殺......
此刻,我無意間,再次觸碰到這只巨虎的眼睛。
是知道自己要死了,的那種無力感。
可能它對世間萬物還存在幻想,不甘心就這麼死去吧。
或者,它想到自己的親屬,自己的娘......
它有什麼錯?
人在二十歲之前,還處于混沌,要不斷引導,教化才能勉強知世事。
或者有的人一輩子都處于混沌,到死那天都還沒開化。
巨虎呢......
它的壽命也就二十多年,只是人的最前段。
人在這個年齡段還處于混沌呢,何況是虎。
它沒有得到任何教化,全憑本能,短暫的二十年,就是它的一生,年限一到,化為塵土。
而我們總是視它為威脅......
這個沒必要管,因為物競天擇,食物鏈相生相克。
我就這麼坐在石板上,注視著它,思考著一大堆問題。
手上握著的劍早已失去了殺意。
可,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砍掉樹,放了它,以它的本性肯定還要回去禍害,甚至變本加厲。
而且,就在一個鐘前,對付它,幾乎耗盡全力,都沒有想出有效應對它的方法。
甚至都還沒徹底制服它!
要是這次再放了它,讓它重獲自由。
難說以後,再也沒有這樣束縛的機會,再也控制不了它,任由事態失控下去。
那時,可能坪子里住著的梁家,真要出人命。
那可是跟我家走得最近,最信任我家的人吶。
怎麼忍心讓他們一家受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