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是他登仙道之前偷藏的陳釀。這麼多年沾染了不少仙氣,又是人間的酒,接著地氣,將楊甘柳露和那陳年老釀一攪拌,往你那枯了的金蓮上一灑,保準兒管用!”
我講這陳釀的祖宗十八代,以此讓轉冥王更加信任我的話。
我瞄了一眼他沉思的神情,果然是被我唬住了,趕緊趁熱打鐵地問道︰“說說,我怎麼找到...什麼什麼來著??”
“你這次真沒再留一手嗎?”他警惕地再問了我一遍,極為不相信的樣子。
“本尊已經忍了很久了。”熊熊烈火“ ”地一下在我手中燃起,比剛才的要烈上許多倍。
轉冥王被我嚇得閉上了眼,猛喊道︰“伏音伏音伏音!去找伏音!”
“早說不就完了。”我走過去摸了摸七枝燈,道,“我也是很溫柔的。”剛柔並濟一向是本尊為人處世的原則。
我也是嘴上逞強,實則腿還有些軟。我扶著七枝燈,覺得它都比我的手要溫上幾分,我覺得自己要被舜蒼嚇死了。
我看向舜蒼,他的容色已經恢復如初,我確定這不是夢,確定舜蒼真得活過來了。我扯著笑說︰“沒事,有法子救你了。”
舜蒼斂眉,沖著我輕輕一笑,似有姿姿芍藥在他身後乍開。我不敢再靠近他,只能站得遠遠的。
他朝我伸出了手,修眉俊目,對我說︰“離我近一些。”
我搖搖頭說︰“不行。”
他抬腳向我走來,我驚恐地退了幾步,卻不如他迅速。他伸手便將我撈進了懷中,我嚇得不行,卻聽見他淡淡地說︰“你看,沒事的。”
我伏在他的懷中,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一點溫度,奇妙得難以言喻。他說︰“以後不要再哭了。”他伸手摸了摸我臉頰上淚痕,動作極其溫柔。
“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他和剛剛甦醒的那會兒判若兩人。
他說︰“沒有,只是覺得有點疼。”
我有些慌,趕忙從他懷里掙出來,上下打量著道︰“哪里疼了?快讓我看看。”
他抓住我的手,然後按在了他的胸口處,說︰“這里疼。”他說出的話是世間男子都會說的情話,可他說出來的時候是那麼認真,仿佛是真的疼。
我閃躲不迭地撞入他無比認真的眼眸里,愣住了神,臉上有些微熱。
轉冥王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捂住胸口道︰“你們竟如此欺負我這孤家寡人。”
舜蒼失笑,眸子粲然如星火,勝過池離樹紅繩上流溢的金芒。
轉冥王將他的琉璃轉生燈給了我,暫時能借助琉璃燈的靈力穩定住舜蒼的魂魄。我和舜蒼回了小宮殿,待我剛剛將琉璃燈的靈力渡入舜蒼體內後,地上“嗖”地一下就竄出來一個小靈鼠。
兩只粉嘟嘟的毛耳朵沾上了灰塵,脖上的金鈴還在呤呤響著,在看見我的那一刻,褐色的大眼楮彎成了月牙,小臉兒愈發的可愛。半點兒大的小女娃像只小老鼠一樣敏捷跳到了我的面前,甜甜地喊了聲︰“九姑娘。”
我看著地上破出的洞,一陣頭疼,這孩子鑽地的本領真是愈發的強大。
但小靈鼠實在稱不上“這孩子”三個字,都已經是四百年的老妖精了,仗著一具長不大的身軀和童顏還想來賣萌,真真有些過分。
我掂住小靈鼠的一只耳朵,然後把她丟到了洞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說︰“把洞填好了再來跟本尊說話。”自己鑽得坑自己填,這是美德,要從小教育。
小靈鼠掙紮著伸出了兩只小手扒住了洞口,大眼楮里面淚汪汪的,“九姑娘,人家好心來報信,您若不給我道歉,我就不告訴你了。我還要告訴轉冥王你欺負我!”
喲,真是能耐了。這小妖精不僅會學著威脅我,學著找靠山,居然還學著告狀了。前兩條可以忍,最後一條絕對不能忍。
本尊對告狀的行徑簡直深惡痛絕。在處理這類事上,我的手段一向很明智果斷,一句話就能讓小靈鼠曉得其中利害。
我故作疑惑狀想了想說︰“好像轉冥王精心栽培了數百年的金蓮不知道被誰啃了,好像我隱隱約約看見…”
“九姑娘!”小靈鼠以前逃命的時候都沒那麼快,嗖一下飛到我的眼前,雙手啪一下捧住了我的臉,說,“我錯了!”
“認錯認得挺利落,”我喜歡知錯能改的孩子,頗為滿意地問,“說吧,是什麼消息?”
小靈鼠老老實實地回答到︰“渡川那麼長,我沒找到伏音。但孟婆應該知道些前情,你可以去問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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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寂魂(一)
伏音是我第一個要找的人。
說起來我和伏音算是點頭之交。我在地府呆了很久,她也是。
伏音是奈何橋畔的渡者,以橫笛渡人入世。
以前我常來聽聽伏音的笛聲,盡管她的笛聲靜心,讓人放下一切執念,可我這人不通音律,就覺得極為好聽,用以無聊解悶,放松完了便繼續去收集舜蒼的魂魄碎片。
在這之前,轉冥王一再強調我要找的人是渡川上奈何橋畔的伏音。
他之所以這樣強調是有原因的。
地府是人仙魔三界的中轉地,凡是人和魔登仙的記一筆,人和仙墮魔的記一筆,仙和魔轉世成人的也要在這里記一筆,總之,到了地府全是清一色的小鬼,只是未來走的路不同罷了。
這樣一來,地府不隸屬于三界中的任何一界,自由歸自由,也極其麻煩。
沒有靠山的通常都麻煩。
這里日日夜夜皆有新鬼來,舊鬼出,魚龍混雜,每日都忙得是頭緒翻飛,亂麻一團粥。也就轉冥王這麼傻的人才肯來這里當個頭目。
不過也是有好處的,三界匯流之處,八卦多,當然主要是因為八卦的人多。譬如我,便是這泱泱大軍中極有代表性的一員。
今世人界由殊月國主定天下,殊月國有一個公主名為伏音,魔界亦有一個水妖早些年更名成了伏音。
至于我為何知道,便不得不提地府里經常游蕩的那幾只老色鬼。
這些人常常談論當世美女排行榜,爭論了幾千年亦沒個固定的結果。今世除了仙界幾個出塵的仙子,便數這兩個伏音排得靠前。
若不是魔界的那個水妖心思有些不純正,我真要好好嘉獎她一番。雖然現在的魔族不由我來掌管,但我賞罰分明的優良傳統還是應該流傳下來的,凡是為我魔族長臉爭光的人必定要名垂千古萬世流芳,即便是選美這種小事,也當如此。
譬如說我,那以後必是族冊上用朱紅大筆留下來名字的人。
不得不說的是,渡川上徘徊的伏音要比上述兩個伏音的樣貌好得不止一星半點兒,至于她為何沒有上榜,大概是她已經死了的緣故,老色鬼都不喜歡死人。
嚴格來說,她不是一個真正的死人,而是一縷“寂魂”。
我之所以用“縷”這個量詞,全因這東西就像青煙一樣沒有意識。不算真正地活著,卻也不會死去,只是日日夜夜歲歲年年地在某一個地方徘徊游蕩,沉于黑暗和寂寞,永生永世不得輪迴。
我承認,我不知道寂魂是不是真能感覺到寂寞和孤獨,也不知道沒有了意識是怎樣的狀態,但只要想想,便覺得可怕。
聽了小靈鼠的話,我便踏上曼珠沙華的花海,去往渡川畔。
有清風起,掠過一層一層的花浪,妖冶的卻也是窒息的美。細長的花瓣片片舒展,像極了鳳凰涅?時浴火的翎羽。
我在前面走著,舜蒼便在後面跟著。我還是不大敢太靠近他,生怕他再有任何閃失,即使他已多番證明自己不會消散。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過後,便遠遠地見到了守在奈何橋邊的孟婆。
孟婆腳下遍地盛開著三生蓮,來地府的死人越多,三生蓮就會開得越盛。
看來,最近地府湧進來許多新鬼。
孟婆臉上還帶著和藹的笑容,我看過幾千年,怎麼看都覺得孟婆是笑里藏刀。她笑眯眯地遞給一個小鬼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輕聲哄著︰“喝吧喝吧…喝了就忘了…忘了就往生…來世就是潑天的富貴…”聲音令人不寒而栗。
我頗為同情地看著那個小鬼喝下了湯,上次我見孟婆這樣說的時候,那個小鬼轉入了畜生道。
果不其然,那小鬼喜孜孜地喝下孟婆湯,雙眼變得迷離,毫無意識地飄過了奈何橋,由招引鬼引著往畜生道方向去了。孟婆呸地一聲沖那小鬼唾了一口口水,滿是憤怒地罵道︰“黑心鬼,去死吧!”
我好想告訴她,其實,他已經死了啊。
我正想著,孟婆就朝我這邊望過來,依舊是笑眯眯的表情,沖我招了招手,簡直跟招魂似的。盡管我不怕她,卻還是冷不丁地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