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兩架多林即將從空中墜落，大街上的民眾發出尖叫聲，紛紛逃開，白研也趕緊把看得發愣的九號拉到一邊。
砰——
那兩架多林直接砸落在街道中央，摔成一推破銅爛鐵。
民眾交頭接耳，紛紛議論著究竟是怎麼回事，位在不遠處目睹這一切發生的艾布納臉色鐵青，但他很快便換上從容的神態，低頭向黛娜說了幾句話。
接著，白貓抬起頭，幾行數據在她的藍色眼睛裡流動，頓時，空中那些亂了陣腳的巡警自動列隊，整齊的朝著星塔的方向飛回去。
在這之後，艾布納便在多林的護衛下匆匆離去，留下幾架巡警在現場進行善後。
九號站在原地，盯著那些殘骸，不知道為什麼，腦中閃過今天在巷子裡遇見的那架巡警。
一時之間，他竟然覺得那與失控多林就是同一架。
有可能這麼巧嗎？
九號皺起眉頭，直到白研喊他，才回過神。
「時間不早，我們該回去了。」白研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太在意這起事故，漫不經心的說著：「我得想想該怎麼向陶德大叔介紹你才行。」
要離開之前，他瞄了一眼摔落的巡警。
一天內發生這麼多不尋常的事，對這座島來說可不是常態。
一定有什麼......開始改變了。
＊＊＊
夜已深。
回到家之後，白研不急著上樓，而是帶著九號來到樓下的快餐店。
已是休店時間，燈光昏暗，空蕩的餐廳裡只有一個位子上坐著人。
壯碩的背影就像一堵厚實的牆，堅不可摧，九號卻感覺那個人身上散發出一股寂寥的氣息。
白研朝著陶德走過去。
「又一個人喝酒？」
他拉來一張椅子，在陶德對面坐下。
那是一個中年大叔，皮膚黝黑，有一顆俐落的平頭，鬢角些許發白，塊頭高大，肌肉結實，深邃的五官乍看之下兇狠，卻穿著一件與他形象完全不符的花色圍裙。
桌面上擺著一瓶紅酒，一個杯子。
陶德掀起眼簾看了白研一眼，察覺到九號的存在，挑起眉毛卻似乎不太意外的樣子。
畢竟他早就發現今天下午白研溜進廚房偷了一份炒麵上樓。
「別把我說的那麼寂寞嘛，大家都在慶祝，我怎麼能缺席呢。」大叔拿起桌上的酒瓶晃了晃，「你要來點嗎？」
白研擺手，「不了。」
「我想也是。」這小子從來就不陪他喝酒。
陶德微笑，這會兒才正式看向九號，「那你呢？新來的小伙子。」
即便陶德的語氣很親切，但天生有些兇悍的外表以及那粗獷的聲線還是讓九號稍稍受到驚嚇，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連忙用眼神向白研求救。
「別鬧了，他還只是個孩子。」白研出聲制止。
雖然根據九號自己的說法他已經成年了，但在白研眼裡，他就跟正牙牙學語的孩子差不多。
「他叫阿九。」
九號往前走，站在接近光源較明亮的地方，但還是不敢靠陶德太近。
「這是陶德，我的房東，也是這家餐館的老闆。」白研介紹。
「你不是我們這區的人吧，從哪來的？」陶德往自己的杯子裡添了點酒，饒有興趣的問。
九號與白研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同時開口。
「我......」
「他…...」
這時，陶德卻打斷他們。
「等等，讓我猜猜。」他拿著酒杯啜了一口，一邊把九號從頭到腳打量一遍，那目光似乎有種穿透力，讓九號不禁頭皮發麻。
陶德瞇起眼，表情越來越困惑，他的直覺通常很準的，可是......
「他從十五區來的。」白研突然開口。
「……」陶德瞪了他一眼，皺眉，「不是說讓我猜嘛，真是的。」
陶德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完，重新看了看九號，低聲喃喃：「十五區？難怪氣質不太一樣。」
回來的路上，白研告訴過九號，星舟市總共分為十五個區域，第一區從星塔為中心點向外依序散布，至於白研所住的地方，則是西邊靠海的第五區。
不過白研倒是沒說過十五區是個怎樣的地方，故陶德的評價讓九號滿頭問號。
難道那裡的人氣質都比較特別嗎？他不禁想。
沒等陶德多問，白研又說：「他會暫時在這裡住一陣子。」
「嗯，行啊。」陶德幾乎沒考慮，「放心，我不會漲你房租，只要多繳一人份的伙食費就行了。」
房東答應得如此乾脆，白研倒是有些意外。
「不早了，孩子們趕緊上樓去睡覺吧。」說著，陶德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白研起身，給了九號一個眼神，示意他先上去，九號乖巧的向兩人點點頭道晚安，轉身上樓。
直到九號的身影沒入黑暗之中，白研才輕聲問了一句話。
「你不問為什麼嗎？一個陌生人突然跑來跟我住。」
陶德微笑，「你要是想說的話，就會說了吧，你不願意說的話，就算我問了，你也只會明目張膽的撒謊而已。」
白研稍稍一愣，無法反駁。
「其實我很開心。」他舉起酒杯，做出敬白研的動作，「你這小子終於有對象了。」
白研冷眼看著對方，「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而陶德只是瞇著眼微笑，絲毫沒聽進白研的解釋。
「哎，算了。」
白研也懶得解釋，揮了揮手，邁開步伐離去。
＊＊＊
白󠄊󠄀󠄃󠄎研󠄊󠄀󠄃󠄎讓󠄵󠄀󠄀󠄂九󠄫󠄸󠄠󠄫號󠄈󠄫󠄭󠄌在󠄓󠄔󠄒󠄋床󠄣󠄇󠄷󠄧邊󠄰󠄩󠄪󠄼打󠄰󠄣󠄟󠄖地󠄏󠄓󠄫󠄘鋪󠄾󠄸󠄆󠄀，在󠄣󠄹󠄁󠄿白󠄺󠄻󠄯󠄙研󠄚󠄛󠄮󠄻準󠄛󠄾󠄠󠄟備󠄌󠄪󠄃󠄈睡󠄈󠄺󠄷󠄂覺󠄧󠄕󠄸󠄕的󠄯󠄫󠄖󠄆時󠄞󠄡󠄔󠄖候󠄇󠄻󠄥󠄋，卻󠄇󠄎󠄞󠄓看󠄈󠄆󠄅󠄶見󠄪󠄲󠄵󠄸九󠄰󠄝󠄌󠄫號󠄲󠄞󠄛󠄯坐󠄑󠄽󠄅󠄞著󠄆󠄼󠄍󠄕，看󠄳󠄯󠄯󠄿起󠄈󠄒󠄯󠄑來󠄋󠄥󠄨󠄀還󠄢󠄓󠄵󠄀沒󠄉󠄠󠄢󠄫打󠄁󠄟󠄷󠄷算󠄺󠄔󠄖󠄤要󠄸󠄛󠄯󠄕睡󠄳󠄴󠄒󠄎的󠄔󠄟󠄈󠄕樣󠄯󠄽󠄐󠄊子󠄀󠄝󠄚󠄟。󠄯󠄫󠄾󠄞󠄇󠄗󠄳󠄾󠄝󠄅󠄋󠄍󠄜󠄯󠄼󠄒󠄤󠄈󠄸󠄋󠄖󠄒󠄴󠄰
「怎麼了？」白研側身躺在床上，用手撐著側臉。
九號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他。
「為什麼不能讓別人知道我是從海上漂來的？」
果然是要問這個問題......這小子不傻嘛。
白研思索著該怎麼回答他。
「第一，因為你本是不該存在的，我不想引起大家的恐慌；第二，如果讓其他人知道的話，最終的結果一定是得把你交給星塔處理，但我暫時還不想那麼做。」
「處理？」九號歪頭，仍顯得有些困惑。
而白研並沒有想深入解釋這個問題，只敷衍的說回了一句：「總之，有些事我想自己弄清楚。」
九號一副看起來還沒問夠的樣子，又怕惹得白研不耐煩，只能眼巴巴地望著對方，像是在等待允許。
好像一隻搖著尾巴向主人討摸頭的小奶狗。
白研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你可以再問一個問題。」
「最後一個。」他強調。
九號用力點頭。
既然是最後一個，那他得好好珍惜，於是，九號問了一件最想知道的事。
「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嗎？」
白研愣住了，沒想到九號會這麼問，他把眼神撇開，看起來不太想回答。
沉默許久後，他還是禁不住九號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緩緩開了口。
「我的父母很早就過世，我沒有其他兄弟姊妹。」白研低聲說，「也沒什麼朋友......你說的沒錯，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白研躺回去，翻過身背對九號，幽幽的說：「但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的。」
那聲音彷彿距離很遙遠。
房間裡陷入靜默，九號望著白研的背影一會兒後，乖乖躺好，拉了拉被子。
阿蒙就在他的枕邊，他伸出手摸摸企鵝的頭。
「晚安。」
少年閉上眼，而企鵝的眼睛有一瞬閃過藍色光亮，卻沒人發現。
＊＊＊
星塔。
市長辦公室位在塔的最頂端，半圓形的空間被落地窗環繞，艾布納站在窗前，放眼望去，整座星舟市就在他的腳下。
辦公室的門打開，那隻戴著紅色項圈的白貓走進來。
她是黛娜，整座星舟市等級最高的多林，同時也是市長的秘書。
黛娜步伐優雅，來到艾布納身後。
「查出原因了嗎？」艾布納開口問。
「故障的那名巡警，本身系統出現不明錯誤，目前還無法得知導致這種情況的確切原因。」黛娜回答。
玻璃窗映著艾布納沒有笑容的臉。
「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裡，出現這種嚴重的失誤，對我而言是一件多麼大的恥辱，妳能理解嗎？黛娜。」
黛娜微微垂下頭，身為感知能力幾乎與人類相同的高級多林，她知道艾布納現在很生氣。
即便他的聲音依然溫柔好聽，語氣也如常沈穩和氣。
「我會盡快排除錯誤，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黛娜承諾。
她的姿態不卑不亢，一點也不受壓抑的氣氛影響。
艾布納抬起手，輕碰著玻璃窗，就像在觸碰這個世界。
「我不允許這座島有任何瑕疵，有任何一點髒汙都要立刻抹除。」
說完，艾布納轉身，從黛娜身旁經過，朝辦公室門口的方向走去。
「您又去『那裡』了嗎？」黛娜也跟著轉身，看著艾布納的背影。
艾布納停下腳步，側過頭，嘴角微微彎起。
「別忘了，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他將手指按在唇上，做了噤聲的手勢。
黛娜沒說話，靜靜看著市長離開辦公室。
然後，白貓走到落地窗前坐下，用她不帶情感的雙眼，凝望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