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困局

弗朗茨招了招手,示意阿尔布雷希特大公坐下,自己则起身前往房间里的橡木酒柜。

  「来点葡萄酒?」他轻轻摇晃着酒瓶,深红色的酒液在阳光下如同流动的红宝石,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弗朗茨熟练地拔开木塞,为两人各倒了半杯。

  阿尔布雷希特接过弗朗茨递来的水晶高脚杯,轻抿了一口,浓郁的樱桃果香在口腔中绽放,他不禁眯起眼睛,细细品味一番,然后开口说道:「义大利的瓦尔波利塞拉,对吗?」

  「哈哈,猜对了。」弗朗茨笑了一声,也品了一口酒,随即神色一凛,开口问道:「说说吧,现在局势如何?」

  阿尔布雷希特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根据昨天的情报,第一集团军总司令居莱伯爵正在塞西亚河一线构筑防线,试图遏制法撒联军的攻势。」

  (奥地利帝国对撒丁王国宣战之前,为应对紧张局势,开始动员部分预备役军官和士兵,组建了规模巨大的第一集团军,总计约15万人。)

  弗朗茨微微颔首,这些情况还在意料之中,看来历史目前还未改变。接下来就是居莱这个蠢货被暴打的时候了。

  「陛下,」阿尔布雷希特突然压低声音,脸色更加阴沉,「有人向我报告,居莱伯爵讳败为胜,蒙特贝洛之战,他将这次失败谎报为胜利。」说罢,阿尔布雷希特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语气冰冷。

  这简直是叛国行为!居莱的谎报严重误导了帝国总参谋部对战局的判断,导致伦巴第的形势愈发危急。

  弗朗茨点了点头,然后放下酒杯,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会让副官去联系帝国情报局在伦巴第-威尼西亚王国的最高负责人,要他直接向我汇报实际情况。」

  弗朗茨站起身来,继续说道:「而且,居莱伯爵发往维也纳的电报前后不一致。一开始是报告帝国军队的胜利,随后又变成小败,最后又信誓旦旦地声称击溃敌军。这种前后矛盾的报告本来就让我们怀疑了,所以我们才会紧急前往伦巴第。」

  弗朗茨顿了顿,看向阿尔布雷希特,「说说看,这次我们带来了多少增援部队?」

  阿尔布雷希特思索片刻后回答:「我们从波西米亚军团里抽调了第72边防步兵团、第6乌兰骑兵团等2万人左右,之后,又征集了蒂罗尔第3猎兵团等部队,再加上帝国禁卫军,总共增援了约6.2万名士兵。

  6.2万名士兵吗?弗朗茨心中一沉,如果没记错的话,在之后的决战——索尔费里诺战役中奥地利军队是13万人左右,居莱伯爵作为统帅伦巴第——威尼西亚王国的军队总司令,手握帝国近三分之一的兵力,这么一算,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使得帝国军队损兵折将这么多。

  怪不得撒丁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在战后说道:「我们应该建立一座纪念碑,不是献给我们自己,而是献给奥地利的总司令。」

  弗朗茨思索着现在的困局。

  现在是1859年6月1日。

  居莱伯爵声称在塞西亚河布防,事实上弗朗茨很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布置防线,因为根据后面的历史记载,居莱既没有派出侦察队监视可能的渡河点,也没有组织工兵修筑任何像样的防御工事。这种毫无章法的部署,简直就是在为敌军的进攻大开方便之门。

  现在奥地利帝国面临的主要敌人是法国的拿破仑三世率领的精锐法军。这支军队中有的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有的在北非历练过,可以说是身经百战了。至于撒丁王国,他们的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和首相加富尔确实是人杰,但撒丁军队的质量就和后世的义大利王国军队一样,只能说是打酱油的。

  按照记忆,法国和撒丁王国的联军轻而易举地就击败了居莱伯爵统帅的奥地利帝国军队,居莱伯爵更是在马真塔战场上临阵脱逃,一路溃败,丢掉了米兰,丢掉了整个伦巴第王国。

  想到这里,弗朗茨不禁握紧了拳头。

  不行,首先要把居莱这个蠢货给换掉,仔细想了想,弗朗茨喝了一口杯中鲜红色的美酒,下定决心先走这关键一步,对着阿尔布雷希特说道:「阿尔布雷希特!我命令你率领门斯多夫的第十一骑兵师立即赶赴前线,撤换居莱伯爵的职务。你将亲自统帅前线部队。」

  「遵命,陛下。」阿尔布雷希特猛地站起,鞋跟啪地一声撞击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做了个标准的军礼动作,用着严肃的语气回答道。

  他的脸色有些涨红,显得有些兴奋。

  事实上阿尔布雷希特大公虽然一直深受皇帝弗朗茨的信任,但皇帝交予他的任务往往是处理政务这类事务。比如担任匈牙利地区总督,今年更是被派作特使出使普鲁士王国,寻求普鲁士对奥地利在义大利地区利益的支持。

然而,作为传奇统帅卡尔大公的儿子,阿尔布雷希特从小就在父亲辉煌战功的故事中长大。他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能像父亲一样,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如今终于获得亲自统帅前线部队的机会,对他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荣耀。

  「等等。」

  弗朗茨叫住了擡脚准备离去的阿尔布雷希特,「阿尔布雷希特,你记得找到居莱伯爵之后,给我的首席副官——卡尔·格吕内伯爵带个口信。」

  卡尔·格吕内伯爵目前正奉皇帝命令和居莱伯爵进行商谈,顺便了解真实的战况。

  「什么口信?」阿尔布雷希特有些纳闷,带口信?现在军情这么紧急,带什么口信。

  弗朗茨的声音冷若冰霜:「格吕内,你被解除职务了。「

  「什么?」阿尔布雷希特惊愕地睁大眼睛,「弗朗茨,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格吕内伯爵可是你多年的挚友,这些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地为帝国效力。」

  忠诚?弗朗茨在心中冷笑。格吕内确实忠诚,但他所作所为却在一点一点地掏空帝国的根基。

  弗朗茨脸色阴沉,重重地放下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

  皇帝首席副官卡尔·格吕内伯爵一直深得弗朗茨皇帝的信任,同时还兼任着奥地利军事委员会的主席和战争大臣等重要职务。正因如此,格吕内伯爵在许多事物上,尤其是军事上频繁插手。可笑的是,这位「军事通」压根儿就没有半点实战经验。

  在1849-1859年奥地利帝国的专制时期,在老帅拉德斯基的领导下,帝国军队开始了一系列改革。这位当世名将敏锐地把握住了未来战争的发展方向,主张以小单位作战,强调基层指挥官的机动灵活性。他强调充分训练基层士兵以使他们适应新的战争形态。

  然而,格吕内伯爵一向与拉德斯基元帅不合,经常在维也纳推波助澜一些损害元帅的消息。他处处阻挠改革,几乎摧毁了战争部的职能,使得战争部与帝国总参谋部之间的协调形同虚设。

  他还降低了基层士兵的薪水,每当有人对此表示异议,他总是傲慢地回应:「我可以用每个月24弗洛林的薪水找到所有我所需要的下级军官。」

  (弗洛林是奥地利帝国时期的通用货币,一般而言,一名熟练技术工人的月工资是30-40弗洛林左右。)

  居莱伯爵是格吕内的亲密友人,正是在格吕内的推荐下,他才获得了伦巴第-威尼西亚王国军队的统帅权。这个决定最终导致帝国精锐部队在义大利战场上几近覆没。

  格吕内伯爵在后面的查办军事贪污中被爆出收取了贿赂,可以说,他是导致奥地利军队战斗力下降的元凶之一。

  至于最大的元凶毫无疑问还得是皇帝弗朗茨自己,在奥地利帝国专制时期,皇帝的权威达到了顶点。

  为什么格吕内伯爵有如此大的权力影响军队的改革?是因为他的权力来自于皇帝,来自于皇帝弗朗茨对格吕内伯爵的无条件信任。

  这就有点类似于大明王朝时期的宦官专权,九千岁魏忠贤再怎么权势滔天,也不过是皇帝的一个影子,皇帝让他死,他就得死,他的权力完全来自于皇帝,这就是皇权专制的问题。

  而且说到底,这都是因为皇帝本人的识人不明、对帝国军队的真实状况一无所知,更缺乏有效的行政能力。

  事实上,皇帝弗朗茨一直认为奥地利帝国的军队是欧洲最强的一批,战斗力可以比肩英国、法国的军队。

  每次阅兵,看着那些士兵踢着整齐的正步,穿着华丽的制服,威风凛凛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为之自豪。

  多么讽刺啊,正如奥地利的一句谚语所言:「我们有这么一支优秀的军队。那些疯子做了什么?他们竟然把这支军队派去打仗了!」

  「原因吗,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帝国军队的现状吧!」弗朗茨猛地擡头,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阿尔布雷希特,忽然提高声调怒吼道。

让哈布斯堡再次伟大!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