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卫子成不愧是楚王卫夫的亲儿子，城府极深，顷刻间就回过神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但语气却听不出尊重。
“陛下，你怎么来了？”
赵安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如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要去哪，还用跟你打招呼？”
这冷冽的气势，让卫子成眼角抽搐，连忙回应。
“陛下误会了，臣是怕刑场污秽之地，恐会脏了陛下的眼睛，陛下乃九五至尊，天下之主，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是吗？”赵安翻身下马，拍了拍微脏的衣角，指着林观南。
“既然如此，那把他放了。”
“什么？”
这下，不止是卫子成，连看戏的百姓也愣住了。
下旨杀林观南的人是你，现在要放掉他的也是你。
皇宫的伙食这么好吗？陛下天天都吃饱了撑的……
卫子成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他走到赵安身侧，努力挤出笑容。
“陛下，您莫非是认为一刀砍了林观南不解气？想换别的惩罚方式？您尽管开口，臣愿为陛下分忧。”
赵安眼神一冷，不耐烦地甩袖袍。
“要你放人就放人，哪来那么多废话，你是在质问朕？”
“臣不敢。”卫子成慌忙拱手，心中惊诧万分。
陛下虽然残暴昏庸，可对卫家之人那是言听计从，说难听点就是卫家养的一条狗，可今日却……
他能明显感觉到陛下不一样了，语气和举手投足间，竟隐隐有帝王之威。
按耐住心头的不安，卫子成赔笑解释。
“陛下，林观南是您亲笔批示要杀的，贸然反悔，恐怕不合适，朝中大臣们都看着呢，您这朝令夕改的，有损圣威啊。”
“而且臣的父亲离京巡视前，也再三交代，务必要严惩国贼，还请陛下不要让臣为难。”
卫子成果断搬出了他父亲卫夫，谁不知道楚王把持朝政，燕帝不过是个摆设。
这招以前百试百灵，每次只要搬出他父亲，燕帝都会屈服。
他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心中自鸣得意，他甚至没注意到正逐步逼近的赵安。
看着有恃无恐的卫子成，赵安眼神冷漠，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卫子成一个踉跄跌倒，心中狠狠一抽，满脸错愕。
“陛下，你这是何意？”
赵安双目如刀，声音狠厉：“朕做出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卫家指手画脚了？还是说卫家有谋逆之心？”
“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
卫子成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倒吸凉气，但满心的恐惧已经麻痹了疼痛。
这个男人，浑身都散发着凌厉的杀气，和那个沉迷酒色，浑浑噩噩的燕帝完全不同。
那杀气，直摄心魄！
“陛下息怒，方才臣言语多有冒犯，实属无心之失，请陛下宽恕！”
他跪着求饶，赵安却在暗暗思索。
这卫子成仗着卫家权势，胡作非为，欺男霸女，死十次都死有余辜。
但，不是现在。
如今赵安刚成为皇帝，身边孤零零的没有信任之人，而朝中文官有一大半都依附于卫家。
此刻跟卫家撕破脸皮，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这不妨用卫子成立威！
赵安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捡起带血的匕首，向前伸去。
卫子成眼看着剑尖离自己的脸庞越来越近，想要躲开，身体却仿佛焊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卫子成吓得魂不附体，紧随其后，一股浓重的尿骚味飘散开来，他也开始害怕的语无伦次。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卫家人，你杀了我，我爹他不会……”
“啊！”
话还没说完，匕首尖端就划过他的脸颊，斜着留下长长一道口子。
锥心的疼痛让卫子成歇斯底里惨叫，鲜血被他用手糊得满脸的都是。
“这一刀，是让你记住，朕的事，你没有资格插嘴！再有下次，这把匕首将会割破你的喉咙！”
赵安收回匕首，像看垃圾一样看了一眼卫子成，然后绕开他，朝林观南走去。
“暴君！要杀要剐随你便，我但凡眨一下眉头，便是畜生养的！”
“好个铁骨铮铮的林家人！”
赵安嘴角上翘，手握匕首，对准了林观南。
见到此举，林观南坦然地闭眼。
果然，暴君就是暴君，狗改不了吃屎！
奇怪的是，预期的疼痛并没有等到，反而是身上的束缚一松。
紧接着，赵安洪亮的声音钻入耳中。
“黔州别将林观南，乃忠良之后，肱骨之臣，此前又击退北狄有功，即日起，任羽林卫总领，护朕安全！”
林观南猛地睁开眼睛。
“你……你说什么？”
“朕不想解释，多余的废话，先回去洗漱更衣，再到御书房见朕！”
说完，赵安翻身下马，又朝围观的百姓朗声道：“都散了，今日之事，朕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
暖阁中，赵安坐在堆满卷宗的案牍前，努力翻看着卷宗，熟悉大燕的局势。
“太后竟然是谷家人？”
赵安眼睛微眯，脑中立刻浮现出一道身影。
唐王谷良。
太后则是唐王的亲妹妹！
谷家的势力以武官为主，牢牢把控着兵权。
谷家和卫家在朝堂的地位不相上下，二者分庭抗礼。
说不定，可以利用两家的矛盾借题发挥，好坐收渔翁之利。
“嗯？”
突然，赵安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
燕帝身边的贴身太监魏忠义，居然是卫家派来的。
联想到魏忠义全程参与陷害萧贵妃，赵安不得不怀疑，诛灭萧家一事，有卫家人在暗中操盘。
因为萧家是朝堂清流，为数不多支持燕帝的文官，把萧家灭了，就能更好地操控燕帝。
“报，右相请见陛下！”
门外，一个小太监的高呼打断了赵安的沉思。
右相？
正是楚王卫夫的亲弟弟，文官第二人，右丞相卫衡。
他是为了给卫子成讨说法？还是……
“宣！”
赵安把有关魏忠义的卷宗合上，总之，卫衡火急火燎地进宫求见，来者不善！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紫色官袍，面色清瘦的中年男人昂首挺胸地走进来。
不出意外，这人便是卫家双虎之一的右相卫衡。
“臣，参见陛下！”
卫衡攻守，态度看似恭敬，实则倨傲。
“卿家平身，你急切找朕，所为何事？”
卫衡神色微凝，之前他进宫议事，燕帝都会笑脸相迎，请他入座，怎么今天却没任何表示？
他压下心中不悦，缓缓开口：“臣听闻，陛下在刑场释放了逆贼林观南，还擢升其为羽林卫总领，不知可有此事？”
“属实。”
“陛下！”卫衡语气加重，向前一步：“林观南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文武皆知其罪，陛下也亲笔勾决，怎又当众赦免，还委以兵权？”
赵安被卫衡这质问的语气逼的心头火气，但他没有自己的班底，只好暂且忍下。
“卫卿家，林观南抗击北狄有功，朕若就此将其拿下，地方将领会怎么想？恐怕他们会认为朕是昏庸无能的暴君，到时地方士气不稳，边关危矣！”
卫衡撇嘴，暗想就你这德行，还用别人以为吗？
但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又符合燕帝的秉性。
他也没深究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陛下，前不久蜀州土人叛乱，蜀州刺史带人平定叛乱，俘虏了土司的女儿，那女子年芳二九，貌美如花，蜀州刺史命人将其送到了京城，若陛下有意，不如让她进宫服侍陛下？”
这老贼，果真没安好心。
普通人听到有美女，肯定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但燕帝不同，他自从被掏空身体后，就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提女人。
倘若赵安答应，那身份就曝光了。
这卫衡，开始怀疑自己了啊！
想到这里，赵安脸色难看，冷冷道：“右相，你是在故意嘲讽朕？”
卫衡慌忙躬身：“陛下恕罪，臣忘了陛下一心向佛，不近女色，臣罪该万死！”
“滚出去！”
赵安半真半假地冷喝，他不想再跟卫衡纠缠下去了，否则迟早会露馅。
“是。”
卫衡正打算退出去，可走到门口时，他又转过身。
“陛下，十天后要举行南郊祭天，你可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