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朱宜铭

此言一出,陈守敬的脸色骤变。

    然后他的脸上闪过一种复杂的表情,惊怒,骇然,不一而足

    周围的人更是散开了一片。

    这话可太要命了。

    燕藩,指的是永乐帝朱棣那一脉,也就是现在的皇帝一脉。

    说这一脉把江山折腾得快亡国了,这放在平时,绝对是掉脑袋的大罪。

    但放在如今这个年月里呢?

    关外建奴造乱,年年入关烧杀抢掠,关内流寇四起,糜烂数省,天灾连年不休。

    这不叫快亡国了,叫什么?

    更别说连这中都凤阳都被逆贼攻破了,这可是老朱家的龙兴之地。

    陈守敬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而如果说刚才他只信了五成,那现在就信了八成。

    这短发,这奇装,这似是而非的南京官话,这白净俊朗的面容。

    再加上那个关于建文帝的传说,那个民间传了两百年的说法。

    永乐皇帝派郑和下西洋,乃是为了寻找逃往海外的建文帝。

    这说明连朝廷都觉得建文帝逃去了海外。

    那建文帝有后人流落海外,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陈守敬的手从刀柄上彻底松开了,看着朱铭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是在看一个可疑的细作,那么现在,则是在看一个他不知该如何处理,又该用什么态度面对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朱铭。”

    说罢,朱铭顿了顿,又道,“但按祖宗传下的字辈,你也可以叫我朱宜铭。”

    听到这话,陈守敬的眉毛动了一下。

    “宜?是什么字辈?”

    在这个时代,除了宗室和极少数朝廷核心官员,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各支的具体字辈。

    尤其是朱标这一脉,靖难之后可以说被抹去了存在感。

    但在二十一世纪,明朝皇室的字辈是公开的知识,或许那些个藩王还少有人去查。

    但是朱标和朱棣,但凡关心明史的,绝对会去查一番。

    身为明粉,朱铭对此自然是了解的,并且在刚才回答名字时,就已经给自己排好了字辈。

    于是他不紧不慢的开口,

    “太祖当年给先祖懿文太子一脉定的字辈是,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陈守敬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朱铭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说下去:“我这一辈是宜字辈,所以正经该叫朱宜铭。

    至于铭字,是从了五行。

    太祖爷定下的规矩,子孙取名按火土金水木五行循环,我这辈该从金,便取了个铭字。”

“.……”

    陈守敬又一次沉默了,只是在心里把那二十个字辈默念了一遍。

    念到顺道宜逢吉时,他又盯着朱铭看了看。

    眼神中潜藏的那最后一点怀疑也渐渐消散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朱标一脉的具体字辈。

    事实上,整个大明朝,知道这些字辈的人可能加起来都不超过一百个。

    这是皇室内部的东西,流不到外面去。

    而一个建文帝后人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过了一会儿,陈守敬站直了身子,姿态从审问变成了郑重。

    “这些字辈,末将也是头一回听全。”

    他顿了顿,

    “公子的身份……末将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何况干系太大,末将也不敢自专。待此间事了,我会将你之事报给朝廷。

    若公子真是建文帝的后人,自有陛下与宗人府定夺。若是假冒,这等假冒宗室的大罪,只能被押赴刑场砍脑袋了。”

    听到这话,朱铭没有半点害怕,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他只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上报朝廷?陛下定夺?那是以后的事。

    至少现在,他不会被当成细作当场砍了。

而以后.……以后再说吧。

    他正想说点什么把这场戏圆过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很多很多的马蹄声,其中还有无数人跑动的声音。

    朱铭转过头,瞳孔骤然缩紧。

    从凤阳城方向,一面面军旗和无数人影正在移动。

    看到那些旗帜和数都数不清的人马,所有人都确信,那绝对是正儿八经的贼军。

    人群在瞬间炸开了。

    刚刚才稳定下来的秩序瞬间崩溃,一个个尖叫着,哭喊着,四散奔逃。

    “八大王来了!”

    “快跑啊!”

    “往哪儿跑啊……”

    陈守敬猛地拔刀,

    “别乱!都别乱!”

    他的声音像一记炸雷,压过了半数哭喊,“都聚起来,跟着我走!”

    但他的喊声在上千人的恐慌面前,根本就起不到多大作用。

    有些人停下来了,转头看他。

    但更多的人还在闷头乱跑。

见状,陈守敬一把抓住身边一个亲兵的肩膀:“传令!将所有人往西南方向收拢!”

    然后他转头看向朱铭,对着两个站在不远处的亲兵吼了一句:

    “你们两个.……看顾好这位朱公子!”

    两个亲兵愣了一下,随即一左一右站到了朱铭身侧。

    朱铭没有动。

    他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

    跑?往哪跑?

    他对周遭的地理一无所知,没有兵器,没有干粮。

    就算跑出了这片树林,孤身一人,遇到乱兵说不定会被人一刀宰了。

    跟着陈守敬,至少暂时安全。

    陈守敬翻身上马,在人群间奔驰,扯着嗓子大喊道:

    “别慌!咱们往西南方向走,出了这片林子就是皇陵!有陵卫驻守!咱们过去跟陵卫会合,那里有宫墙,有城楼。

    咱们居高临下,贼兵再多也攻不进来!跟我走!一个跟一个,别挤!丢了命的都是挤散的……”

    他的声音粗哑,但那股子武人特有的蛮横劲儿,愣是把骚动压下去了几分。

    溃兵们开始三五成群地跟上,百姓们见状,也本能地跟着人流移动。

    朱铭被两个亲兵护着,随着人群,朝着西南方向走。

    走出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低矮的山丘横亘在前方,山坡上植被稀疏,顶部隐约可见一些灰白色的石像和殿宇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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