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眉的脸色沉到了极点,一只手紧紧攥着八仙桌上的茶杯。
我没再看她,朝杰少递了个眼神。
杰少也在同样冷着脸瞟了她一眼后,转头搂上了阿俊肩膀,就这样和我一起,在这无眉和她所有手下男人的怒瞪中,头也不回地去向了下面一楼。
也只是刚拐入楼梯间,楼上便猛地传来了无眉暴怒的呵斥。
“谁让你打他了?蠢货!”
接着就是茶杯摔向上面楼梯口、那被我踹了的男人的位置的爆响。
直到我们出了她这三层楼平房,回到了杰少的马自达上。
将后腰的家伙扔回了车里,杰少也驾驶着马自达掉头朝新街回程。
阿俊跟着我坐在后排,就始终低着脑袋,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洛哥,我……”
“无眉她们故意的,就算我过来,一样会中招。”我掏了三根香烟一起点燃,递了一根给阿俊,也递了一根给驾驶室的杰少。
阿俊虽接过了香烟,但依旧低着脑袋。
“可是,洛哥,五十八万……”
“我想办法,没问题的,”我再一把搂住了阿俊的肩膀,也看向他笑了起来,“怎么样阿俊?工业村这边的妞是不是漂亮很多?是不是会什么冰水?”
“那叫冰火,你个土老帽~”驾驶室开着车的杰少笑着接了话。
阿俊这才挠了挠头,同样“嘿嘿”了一声。
“不过,下次可别来工业村这边了,”驾驶室的杰少又说,“想泡妞,告诉我一声嘛,带你去市中心。
瑶姐那KTV新来了一批小姐,个顶个的水灵,想怎么泡都行~”
“知……知道了杰哥……”
就这样,一路回了新街,我也让阿俊先回筒子楼公寓休息,也告诉他茶餐厅的扩张马上就要完工,他得帮我好好盯着。
阿俊一个劲儿点头,只是始终有些避着我的眼神,似还在因为这件事感到愧疚。
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有怪阿俊,不管是表面上还是在心里。
就像我刚才说的,是无眉要搞事儿,想在我们新街开白面铺,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阿俊只是被她当成了和我们谈判的筹码。
也当然,我们绝对不会答应无眉提出的“一起发财”。
盗亦有道,有些东西是一定不能碰的。
那么,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也就摆在了我的眼前。
五十八万。
这九十年代初,哪怕是港城,可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自进入宏乐后,跟着余瑶帮公司办了那两件事,虽都有大利是,但连这五十八万的零头都不到。
而既然我答应了那无眉,一个星期后凑齐这五十八万给她,我就不能食言,不然等无眉找到余瑶的话,那就是丢我们宏乐公司,丢了余瑶的脸面。
行江湖,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我也知道,如果直接找余瑶拿这五十八万,她肯定会有。
但我是个男人,男人的自尊心,又是一种非常操蛋的东西……
“阿杰……”我看向了一旁将马自达停在荒野里,靠着车头抽烟的杰少。
“陈家洛,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抠搜的人,平时大手大脚惯了,这些年虽然攒了点,但也不多,十六七万吧。”不等我问,杰少耸了耸肩。
“我不是问你有多少,我是问你有没有办法短时间内搞到钱?”我白了他一眼。
“少屁话,那无眉不是冲着你陈家洛一个人来的,是冲着我们新街来的。
那么这件事儿,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至于赚快钱的门道,也确实有,而且……有很多~”杰少挑眉,朝我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比如我们棋牌堂子的押财神,五十六个神位,每晚开其中一个,压中就有五十倍的奖金。
我告诉你明晚开什么,你找人押两万,那就是一百万~”
我听着,白了杰少一眼:“那不就是倒瑶姐的庄?别说查到了你丫得三刀六洞,就说倒瑶姐的庄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儿,你伍世杰会干吗?”
“当然不会~”杰少耸肩,“这不你问我有什么赚快钱的门道吗?”
“其他的其他的。”
“行行行,其他的也有~”杰少点头,脸上的神色却更显得意味深长,“陈家洛,刚才我也说了,瑶姐在市中心那KTV新来了一批小姐~
其实吧,出来玩的,除了大老板,可也有不少小富婆~
我看你也有鼻子有眼,也算得上是靓仔,做鸭不?
我们去湾仔长乐,只要你不挑,客人是人是鬼都肯服侍,一晚上赚个几万块,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么有得赚,那你平时怎么不去?”我依旧翻着白眼反问杰少。
“嘿嘿~”杰少扬了扬手里的香烟,“做少爷,那可是会被烫烟头~掐葡萄~不当人玩的~我伍世杰可拉不下那个脸~”
“伍世杰,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现在就掐了你葡萄你信不信?”
“行行行,我问问。”杰少摊手掏出了手机,也不知道给谁打去了电话,再放下时,也朝着我点了头。
“OK,有差事儿,明天过去看看。”
“什么差事儿?”我顺着问。
“市中心的老奎,帮人平账的,有一笔烂账一直没收得回来,能搞定的话,十几万应该还是有的。
当然……”杰少顿了顿,加重了声音,“前提是能搞定。”
我自明白杰少的意思。
有十几万酬金的账目,那肯定不简单,也肯定是一笔没那么好收回来的鬼头账。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试试,总不可能真像杰少说的去倒余瑶的庄,或者去做什么少爷吧?
约好了明天去市中心看看,我也就先回了公寓。
左边阿俊的卧室房门半掩着,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进去,就回了我那边的卧室。
阿俊一直很聪明,我也相信他能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会再轻易去工业村新义的地头。
再洗了澡躺上床,翻了翻手机,又发现竟有余瑶发来的简讯。
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前,应该是我们去工业村的时候,所以我没留意到简讯的铃声。
“陈家洛先生,最近有空吗?”
“怎么了阿瑶?”我回了简讯。
没一会儿,余瑶也回复了我。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你有时间过来市中心吗?
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一堆麻烦事。”
“行,要我帮你带什么过来吗?”
“兰姨的石榴应该熟了~”
“好,明天给你带过来。”
“陈家洛先生……”
“嗯?”
“你真好……”
看着余瑶的回复,我下意识笑了笑,也算微微松了无眉这事儿、一直压在心里的阴郁。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给阿妹打了电话,说我今天得请个假去一趟市中心,工资照扣就行。
阿妹在电话那边“哦”了一声:“洛哥,我想吃市中心的蛋挞,O记那家。”
我答应了下来,也先去棚街买了些牛奶饼干,去了兰婆的村屋,说余瑶托我帮她带点石榴。
兰婆一个劲儿地帮我装着。
直到我提着袋子回了杰少的“窝”。
叼着香烟开门的杰少瞧了眼我提着的石榴,嘴角一歪,就差把“无语”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陈家洛,我们可是去平鬼头账,相当棘手的事儿,你他妈当我们去旅游啊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