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颂想了想,做出决定。
“明天我亲自去厂里看看,外包的活儿,质量必须过关,不能砸了咱们红星的牌子。”
韩旭光蹲在门槛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圈。
看到韩旭光无所事事的样子,韩颂踢了他一脚。
“明天跟来厂里,学学怎么管流水线,给大伯分担点事。”
韩旭光赶紧把树枝扔到了一边。
“我去做啥呢?我又不懂这些,生产管理,电路机械,我半点都不懂。”
韩国华一掌拍在桌子上。
“你还想上天是不是?整天混日子!你弟现在管着上千号人,你连个车间都看不住,好意思吃白饭?”
韩旭光想顶嘴,但是看到老头子瞪圆了眼睛,只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第二天早晨。
韩颂把桑塔纳的车门拉开,坐进了驾驶位,招呼韩国华过来。
和韩颂相比,韩国华谨慎多了,拉开副驾驶小心的坐进去,双手放在膝盖上,生怕碰坏了真皮座椅。
韩旭光则钻进了后座,打了个哈欠。
车子发动了,排气管冒出了一团白烟,驶出胡同,向红星电子厂开去。
厂区大门敞开,保卫科的人正在门口检查工牌。
黑色的小轿车按了声喇叭,就开进了院子。
“豁,小汽车!”
“这是谁啊?市里领导来视察?”
“那肯定,除了市领导谁有小车啊!”
车门打开,韩颂下了车。
人群里爆出几声惊呼。
“是厂长!”
“咱们厂长配上专车了!这是大领导才有的待遇!”
工人们交头接耳,脸上都是羡慕。
唯有韩颂淡定的很,关上车门,把车钥匙扔给了李主任。
“交给保卫科,让他们把车停好。”
“样品呢,我要看看!”
李主任连忙说:“厂长,样品都在会议室摆着呢。”
“走,去看看。”
韩颂走在最前面,韩国华跟韩旭光紧随其后。
推开会议室的门,长条桌上有五个电熨斗,还有几台收录机。
李主任翻开笔记本,指着桌上的东西。
“原本定了四家,后来西街五金厂也找上门,求爷爷告奶奶的要接活,我就让他们也做了个样品。一共五家。”
韩颂走到一旁,拿起了最左边的一个电熨斗。
手指在塑料外壳的接缝处摸了一圈,眉头就皱了起来,接缝处刮手,塑料边缘还有注塑机压出来的毛边。
他手指用劲,稍微一捏。
“咔嚓。”
塑料壳直接裂开了一条缝。
韩颂把废品丢到一旁的废纸篓里,脸色都变绿了。
“这种垃圾也敢送过来?哪家做的?”
李主任吓得全身发抖,擦了一把汗。
“就是西街五金厂。”
“给脸不要脸,以后别让他们代工了。”韩颂继续往下看,拿起中间两个电熨斗,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太轻。”
韩颂吐出两个字,找来一把螺丝刀,拧开底板的螺丝,把外壳拆开。
里面的配重铁块比原厂的要薄一半,发热丝的线圈也绕得稀稀拉拉。
“偷工减料,这两家也踢出去。”韩颂呵斥了一声,“就剩下两家做工扎实,用料也足。老李,你负责跟他们签合同,下订单。”
看到韩颂怒了,李主任吓得直发抖,连连答应着在本子上记下内容。
“以后你跟着老李。他去哪家厂子收货,你就跟着去验货。”韩颂撤头吩咐韩旭光,“外包的质量必须有人盯着,你眼神好,谁敢在零件上动手脚,你就直接把合同撕了。”
韩旭光一听,精神就来了。
“嘿嘿,我的眼睛特别好使,这事就这么定了。”
李主任苦着脸,不敢反驳,只能答应。
“行,旭光跟着我,我心里也踏实。”
把两人打发走,韩颂走出办公楼,在厂区里四处转悠。
半年的光景,红星电子厂大变样了。
车间里机器轰鸣,传送带履带转动的声音不绝于耳。
上千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坐在流水线两旁,手脚麻利的组装零件。
电烙铁冒出缕缕青烟,焊锡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一箱又一箱的成品被用胶带封好,搬上推车,运到仓库。
这个规模,在整个县城乃至市区,都是巨无霸的体量。
韩颂满意的点了点头,正准备去食堂看看伙食,却看到两个人匆匆的走了过来,正是开车的老陈和大强。
“厂长!”老陈喊了一声。
韩颂一看,顿时觉得不对劲。
只见老陈眼眶发青,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袖子撕破了一大块,大强也是捂着胳膊,疼的直抽凉气。
“怎么回事?出车祸了?”韩颂有些疑惑。
老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着牙说。
“韩厂长,不是车祸,是遇上劫道的了。”
“咱们往南边送收录机,过了省界,就进了山区路段。”
“半道上,国道被挡了,我刚下车,路两边林子里就钻出来二三十号人,手里拿着土铳,砍刀,还有铁棍。”
“领头的要过路费,开口就是五千块,根本就是明着抢劫!我说没钱,他们直接就动手,几个小年轻爬上车厢,拿刀划破防雨布,就往下搬货。”
大强指着自己胳膊上的淤青,插嘴道。
“我下去拦,被他们一棍子抡在胳膊上。“
“老陈抢货,挨了好几拳,他们抢走了三十多台收录机,还把我们油箱里的柴油抽走了一半,才放我们走。”
老陈哭丧着脸。
“韩厂长,这趟活儿我们没干好,货丢了,您扣我们工资吧。”
韩颂摆了摆手,打断了老陈的话。
“人没事就是不幸中的万幸,这笔账,算不到你们头上,你们保护货物受伤,有奖。”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问道。
“有没有打听过,这群路霸,盘踞在哪儿?”
老陈回忆了一下。
“在青牛岭,那地方是标准的三不管,山高林密。听说他们村子全靠劫道发财,连当地派出所都不敢管。”
韩颂顿时皱起眉头,这件事,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