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傍晚。
贤德妃接到了贾琏呈递的家书,看罢之后便无奈叹气。
从情感上来说,她肯定是偏向母亲和弟弟的,但贾琏如今简在帝心圣眷正隆,是真正能帮她固宠的人。
更别说皇帝如今年近半百,身体也算不得康健,倘若万一有个好歹,贾琏这个扶立圣孙的首倡者,就是她后半辈子最大的依靠。
该怎么选,不问自明。
所以哪怕是贾琏先驳了她的面子,第二天一早,贤德妃还是心平气和地赐下一些东西,对这门亲事表达了祝福。
而王夫人收到这些赏赐后,最后一点侥幸的心也死了。
自从多年媳妇熬成婆,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可偏偏又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关起门来大哭了一场。
而这件事也成了二王之间权力交接的分水岭。
此前王熙凤虽然跟着贾琏水涨船高,但王夫人毕竟是长辈,而且又有个做贵妃的女儿,所以还是有很多人觉得王夫人的身份地位更胜一筹。
现如今眼瞧着金玉良缘,突然变成了贾琏的平妻,而且娘娘非但没恼反而亲自赐福,这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贤德妃颁下赏赐的时候,贾琏和贾宝玉这一对儿当事人,却并不在荣国府里。
因为他们兄弟两个天不亮就跑到贡院门口,为顾廷烨等人站脚助威去了。
今年参与会试的举子足有五千多人,再加上亲随小厮、沿街摊贩以及看热闹的百姓,数万人云集于此,将整条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那贡院前更是寸土寸金,便是等闲官宦子弟也难有落脚之处。
当然以贾琏和顾偃开的身份,想要清理出一片空地还是没问题的。
两家合在一处占据了街头一角,连盛家也跟着沾了光,好歹不用在人群中挤做一团。
至于齐衡……
齐国公府摆出的排场更大,齐国公和平宁郡主亲自到场,光是仆役就带了百多人,前呼后拥、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齐小公爷,也因此成为了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贾琏见顾廷烨与盛长柏谈笑风生,完全看不出昨天那副心如死灰的架势,心里头也暗暗松了口气。
于是悄悄询问正与盛紘寒暄的顾偃开,谣言的事现在可有什么进展。
顾偃开摇头道:“听说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查问,不过这种消息若是刻意放出来的,一般很难查到源头。”
查不出源头就好。
估计顾廷煜也是知道这一点,才咬死了不肯承认——其实就算查到了,他肯定也不会承认,毕竟这件事若坐实了,他自己也讨不了好。
众人从五更天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中间还被齐国公和平宁郡主喊去聊了几句,这才陆续将几人送进了贡院。
同齐国公和顾偃开道别之后,贾琏跟宝玉交代一声,叫他先回荣国府去,自己则跟着盛家一起回了积英巷。
到了盛家,他婉拒了盛紘的邀请,从侧门转到别院里,不出意料遇到了袁文绍和华兰夫妇。
袁文绍主动问了几句赶考的情况,然后便带着华兰告辞离开,按照计划去了老地方恭候大驾。
等他们夫妻二人离开,淑兰才拍着胸口道:“平常都是华兰姐姐自己过来,这次姐夫突然也跟了来,倒把我吓了一跳。”
自从怀孕后,她几乎就没见过外男,刚才同袁文绍共处一室就觉得十分别扭,可又碍于华兰不好表现出来。
“多半是看长梧后来居上,有些按捺不住了。”贾琏半真半假地回了一句,便让小蝶将女儿抱来逗弄。
比起巧姐儿来,他自然更加偏疼这两个血脉相连的女儿。
抱着孩子逗弄了一会儿,贾琏才提起叫淑兰母女搬进荣国府的事,淑兰听了自然欢喜得紧,忙问什么时候能过门。
“先不要着急。”
贾琏笑道:“除了你之外,邢家妹妹也是要过门的——那梧桐苑你也去过几次,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丁口?
我打算等娘娘省亲结束之后,就让珠大嫂和妹妹搬进去住,到时候将知微阁腾出来并入到梧桐苑。
届时虽不是独门独户,可好歹跟梧桐苑隔了一层,平时你们也能自在些。”
说着,他将有些困倦的女儿交给小蝶抱走,顺势裹住淑兰嘿笑道:“也免得不敢高声语,恐惊堂上人。”
淑兰当然知道这‘高声语’指的是什么,羞答答娇滴滴靠在贾琏怀里,轻声道:“奴家哪有……”
“没有吗?”
贾琏嘿笑道:“那看来是爷给的还不到位。”
说着,他便将淑兰抱到床上,两人亲密温存了一番方才作罢。
到了傍晚,贾琏这才离开别院。
他原本没想耽搁到这么晚的,却不料淑兰自从产女之后,这娇滴滴的身子竟多了几分韧性,久别重逢难免缠绵了许久。
便是他这龙精虎猛的身子,也因此略有几分亏空。
于是不得不在别院里补了一觉,休息妥当后,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地前往老地方赴约。
数月不曾私会,华兰倒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反是那袁文绍安排照应更显周详。
贾琏才刚与淑兰告别不久,也没那么急色,于是拥着白玉一般的人儿,先互相喂了几盅酒,等打破了许久未见的生疏感,这才道起别来之情。
华兰这半年越发洒脱自在,除了盛家和荣国府举办的马球会,还应永昌伯爵府吴大娘子之情,去金明池马球场凑了几回热闹,与那吴大娘子相见恨晚。
贾琏也说了自己在陕西的见闻,以及回京后的诸多杂事。
也不知怎么就聊到了那兖王世子,华兰道:“我倒是在永昌伯爵府的马球会上见过兖王世子两回,原以为是冲着谁家姑娘去的,可后来瞧着又不像。”
贾琏闻言倒是提起了兴趣,毕竟按照皇城司的监控报告,这兖王世子向来不近女色,那华兰又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冲着某家姑娘去的?
“就是一种感觉。”
华兰迟疑道:“男人如果想要展现自己的风采给女人看,表现多少会与平时不太一样——而且每当有女子靠近的时候,他都会急忙避开,很像是在心上人面前刻意避嫌。”
“那怎么后来又瞧着不像了?”
“后来我发现他自始至终都没往女眷席上看,若真是冲着谁来的,肯定不会这样。”
贾琏见没什么实证,就是华兰自己乱猜,不由有些失望,随口道:“也或许他心仪的女子不在现场,但能知道马球场上发生的事。”
说着便主动岔开了话题。
这笑谈佐酒意兴渐浓,便又到了‘再入白玉巷头春,曲径幽阶觅旧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