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可以由始至終都弄錯。」青木說。
「我弄錯了什麼?」晃司問。
「過去弄錯了,現在也弄錯了。」青木說。「我跟遠藤是假的——」
「我知道,都說我已經明白了。」晃司急忙說。
「但你之前總不相信我——」青木說。
「對不起,真的。」晃司說。「我現在相信了——」
「你現在相信我跟赤城是假的?」青木問。
「我相信——」
「你錯了。」
「嗯?」
「我跟赤城是真的。」青木把他跟赤城在桌子下一直十指緊扣的手放到桌上來,順道展示手上的戒指。「昨晚的求婚也是真的。」
「什麼?」晃司怔住。
赤城將另一隻手也放上桌上,好讓大家能看見兩人雙雙戴着戒指。
「我……我不明白?」晃司傻了眼,還未反應過來。
「一目了然吧?」青木說。「就是我們真的訂婚了。」
「蛤?」
「這……這玩笑開太大了吧,忍醬?」青木母親強笑着,面容都有點扭曲起來了。
「媽媽,你剛剛不是說很感動、很安慰的嗎?」青木問。
「那、那是因為演戲嘛,作為戲劇那是很感動……」
「作為現實呢?」
「別玩了——」青木母親喝止道。「媽媽開不起這種玩笑!」
「作為現實,你就接受不了兒子是同性戀?」青木問。
「你怎會是同性戀呢?你之前不是交過幾個女朋友嗎?」青木母親拒絕接受。
「我跟你身旁的竹下晃司也交往過兩年,就在你們的眼皮底下。」青木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
「你說真的?」青木父親也很震驚。
「但你們關心的向來只有我的學業和事業,所以青春期兒子的感情狀況你們壓根兒沒在意過吧?」
「但晃司他結婚了呀?」青木母親怪叫道。「他怎會是同性戀?」
「他是因為害怕別人眼光才結的婚,所以最後也離婚了。」
「離婚了?!」
「他還強暴了我,並在我們分手後用他偷拍下來的性愛影片要脅我,迫我成為他的性奴,即使在他婚後依然維持着這種肉體關係。」青木平靜地說。「因為他深知我有一對愛面子重於一切的父母,知道青木家無法承受這樣的一個醜聞,所以他可以橫行無忌、為所欲為。」
青木父母已驚駭得無法言語,只懂瞪大眼在青木和晃司間睃巡——但見晃司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抽搐起來,似乎更坐實了青木的指控。
「我有說錯什麼嗎?」青木冷眼看着晃司問。
「你想要怎麼樣?」晃司咬牙切齒地低吼道。「讓人知道,你便事業完蛋,前途盡毀。」
「你還以為可以要脅我?」青木冷笑問。
「說出來,你不覺得羞恥?」晃司不明白讓人知道這一切,對青木有什麼好處。
「該羞恥的是你——作為被信任的補習老師、一個成年人,卻利用不對等的權力關係去誘姦一個未成年學童。」赤城緊握着青木的手,冷冷的說。「還不止,還要在分手後用性愛短片要脅他,真令人齒冷。」
「我跟忍醬是相愛的,我沒有迫他……」晃司說。
「那是在你強暴我和以性愛短片要脅我之前,而且開始的時候我只有十四歲。」青木說。「但當發生那一切之後,我怎麼可能還愛你?我是因為不愛你了才提分手的,但你卻直到昨天還寄這種東西給我——」青木向父母展示昨天在手機收到的裸照。「你根本全沒變過,仍然想用同一招來要脅我。」
青木父母看見照片後,都大驚失色。
「不……不是這樣的,忍醬,我……」晃司慌張得胡言亂語。「我很愛你,你知道我是愛你的……」
「你愛的只是自己,從沒把我的感受放在心上。」
「怎會呢?我……我為了你,離開了日本……」
「那是因為連你自己也沒有把握,怕留在日本會控制不住自己,把我蹂躪至死吧?」青木說。「要不是我自殺了,你會肯放開我嗎?」
「自……殺?」青木母親難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兒子。「什……什麼時候的事?」
「超過十年前了——我割過脈,不過疤痕很淡,並不顯眼。」青木展示手腕,苦笑說。「也沒有進醫院,所以誰也不知道吧?」
「竹下先生,我們今天前來,是想向你申明一次我倆的立場——」赤城說。
「你誰呀?你的立場跟我有啥關係?」晃司怒道。
「我是青木忍的Partner,我可以代他發言。」赤城再次握緊青木的手。
「那些短片還在,他被毀了也會牽連你。」晃司冷笑道。「這樣你還要跟他在一起嗎?而且你倆的關係在圈中根本不能曝光!」
「我倆相愛,亦打算登記宣誓成為伴侶,下個月還會舉行婚禮。」青木說。「我不覺得這種關係有什麼不能見光的,也從沒打算讓它成為一個不能對人言說的秘密。」
赤城大力點頭表示認同。
青木父母聽見兒子的表白,再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們現在只是受制於公司合約,才被迫暫時將關係地下化。」赤城說。「等到約滿以後,我們便自由了,便可以向公眾公開我們的關係。」
「但我只要現在把影片放上網,青木忍是同性戀的秘密便會馬上被公開,你們等不到約滿那一天——」晃司要脅說。
「那也沒關係。」赤城笑了笑。「因為是由你公開的,責任不在我倆,我們既然沒有違反合約,便不用賠償違約金。」
「但你們會演藝前途盡毀。」晃司說。
「沒那麼誇張,頂多不在傳統的日本影視圈混,現在國際性的收費平台那麼多,機會不會少。」青木說。「在外國,出櫃了的演員、歌手多的是,不見得就混不下去?」
「而且我在法國也有自己的劇團——」赤城說。「歐美舞台劇圈的同志多到你吃驚,那根本不算什麼。」
「連性愛影片流出,你也毫不在乎?」晃司瞪眼問。
「我在乎,而且我會報警。」青木回答。
「我們就是想告訴你,要是你真的把影片或裸照流出,我們一定會報警和追究法律責任。」赤城說。「無論你身處日本或海外,在世界上任何一個文明地方,擁有和散播兒童色情物品都是刑事罪行,連帶你在青木未成年時對他所做的違法行為也會被追究——以性愛影片脅迫未成年兒童跟自己發生性行為,絕對是嚴重罪行。」
「在2017年以前,日本並沒有把男性列入性侵被害對象的法例。」晃司瞇着眼說。
「啊?原來你連這種功課也做了,真是處心積慮犯案的?」赤城皺眉說。「然而法律今天已經修正了,即使你沒有因此被起訴,社會上的輿論也不會放過你,你在日本將永無立足之地。」
「你們也一樣。」晃司冷冷地說。
「我們沒有犯罪,也沒有做錯事。」赤城重申。「青木只是受害人。」
「社會不會那樣看,這件事被抖出來,他會被嘲笑一輩子,永遠別想抬起頭做人。」晃司說。
「我不害怕,因為有赤城陪我一起面對。」青木說。「大不了我們一起移居法國,那裏不會有人認識我,我可以轉職做其他工作,我們一樣可以過得很幸福。」
晃司一臉不忿的盯着他倆,沒有說話。
「不過我覺得你不會真的把影片上載上網,因為你才是最害怕出櫃的那個人。」青木說。「否則你不會在我們兩情相悅時跟女孩子相親,不會明知道自己不喜歡那個人還硬要跟她結婚——你只是害怕別人看你的眼光,害怕被人知道你喜歡同性。」
晃司沒有答話。
「好了,我們的立場已經交代清楚,現在請你滾!」赤城向晃司喊話。「以後也不要再出現在我們眼前。」
晃󠄊󠄀󠄃󠄎司󠄊󠄀󠄃󠄎看󠄵󠄀󠄀󠄂着󠄫󠄕󠄈󠄦青󠄣󠄦󠄅󠄵木󠄄󠄹󠄟󠄋,青󠄉󠄓󠄓󠄭木󠄅󠄔󠄳󠄵卻󠄭󠄖󠄼󠄓別󠄏󠄳󠄩󠄣過󠄅󠄘󠄢󠄵臉󠄗󠄢󠄼󠄸,已󠄱󠄾󠄱󠄓經󠄼󠄽󠄁󠄁不󠄹󠄶󠄑󠄐願󠄫󠄑󠄆󠄆意󠄻󠄴󠄚󠄴再󠄙󠄨󠄡󠄵看󠄘󠄛󠄠󠄑他󠄭󠄒󠄝󠄗一󠄣󠄯󠄹󠄍眼󠄆󠄔󠄃󠄪了󠄘󠄱󠄎󠄸。󠄼󠄏󠄼󠄼󠄸󠄫󠄯󠄪󠄇󠄈󠄘󠄛󠄵󠄩󠄝󠄙󠄚󠄶󠄫󠄮󠄒󠄘󠄌󠄆󠄃󠄍󠄋󠄌󠄟󠄊󠄾󠄎󠄝󠄠󠄃󠄗󠄦󠄞󠄽󠄍󠄲󠄴󠄺󠄮󠄟󠄯󠄚󠄷󠄪󠄧󠄟󠄫󠄑󠄞󠄣󠄩󠄂󠄊󠄘󠄔󠄚󠄜󠄣󠄝󠄎󠄣󠄳󠄱󠄺󠄣󠄄󠄠󠄫󠄅󠄈󠄆󠄤󠄷󠄿󠄃󠄝󠄽󠄿󠄑󠄼󠄛󠄮󠄵󠄚󠄥󠄉󠄔
晃司看向心亂如麻的青木父母,那兩個人也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的局面,都迴避過去,沒有看晃司一眼。
晃司瞪了赤城一眼,最後氣急敗壞的離開了。
剩下沒有人說話的尷尬境況。
「爸爸,媽媽,我是說真的。」青木終於打破沉默。「我們打算下個月舉行婚禮。」
「世伯,伯母,我會一直陪着他,令他幸福。」赤城說。「懇請您們答允。」
震耳欲聾的靜默。
過了好久,青木和赤城以為等不到青木父母的回答了。
「我不同意。」青木母親開口道。「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
「媽媽——」
「晃司說得對,你會前途盡毀。」她說。「你們還是趕快分手,各自找個好女孩結婚生子去吧。」
「你們兩個條件都這麼好,明明前景一片光明,幹嗎要跟自己作對呢?」青木父親說。
「你們剛才聾了嗎?聽不見那些發生在我身上的事?」青木含着眼淚。「赤城他知道了這一切之後,仍然愛我,你們覺得世上還會有另一個人知道之後會這樣愛我嗎?」
「不要告訴別人就好了。」青木母親說。「這種事就不該讓人知道,家醜不可外揚呀,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重提舊事?讓它過去不就好了。」
青木無法面對這樣的母親,掩臉痛哭起來。赤城揉了揉他的背,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知道你們會這樣,我才什麼都不敢跟你們說。」青木哽咽道。「被欺凌也好、被性侵也好……」
「你是不是該想想,為什麼這種事總發生在你身上?」青木母親說。「我們為了栽培你,已經花了許多氣力,你還想我們怎麼樣呢?怎不替我們想想,這種事傳出去,被責難的也是父母,別人會怎麼看我們一家?」
「你們一輩子就只在乎別人怎麼看,有沒有關心過自己的兒子怎麼看?我知道,你們只想有個乖巧可愛的兒子,可以給你們炫耀,受別人讚美,就像我小時候做童星的年代——」青木說。「所以當我不紅了,接不到工作,你們連新年也叫我不用回家,免得被親戚、鄰居看見問起,害你們不知道說我在幹什麼好!你們就是這樣的父母!」他霍地站起來。
「勝太——」赤城拉住他。
「你們贊同也好,不贊同也好,今後我只會做自己想做的事。」青木擦乾眼淚。「我早就跟自己發過誓,絕不會學你們一樣,為了顧全大眾目光,不愛了也不敢離婚,即使各自在外面有外遇,也要在人前裝恩愛。」
「忍醬……」青木母親一臉錯愕。「你什麼時候——」
「中學時我就知道了。」青木說。「我知道『幸福』是你們的賣點,但作為兒子早就感覺你倆貌合神離——我不會重蹈你們覆轍,我會過自己喜歡和想過的人生。」說罷便拉着赤城離去。
「對不起,他今天有點激動。」赤城邊走邊回頭對青木父母說。「改天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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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青木所料,他父母並沒有出席兩人在私人會所舉辦的小型婚禮。
赤城的外公、外婆卻特地由法國飛過來日本,只為見證外孫跟另一半身穿禮服的重要時刻。
「外公、外婆,謝謝您們出席我和守醬的婚禮。」青木覺得很感動。
「唏,守醬結婚,我們怎麼可以不來?」外公笑呵呵地。
「他可比自己當新郎時還緊張呢,昨天晚上也興奮得睡不着。」外婆取笑他。
「不會是因為酒店色情頻道的影片太精彩,顧着看捨不得睡吧?」赤城斜睨着外公。
「哈哈哈,知我者莫若守醬!」外公笑說,突然指着門口。「咦,千晶女士和隆成桑來啦。」
青木轉頭,難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母竟然雙雙來了。
「千晶女士,隆成桑,又見到你們了!」外公笑呵呵的上前迎接。
「赤城老先生——」青木母親尷尬地點頭打招呼。「謝謝您昨天特地來拜訪我們。」
「見見外孫對象的父母,應該的。」外公笑說。
青木才知道,是赤城外公說服了自己的父母。
「抱歉,我們來遲了。」青木父親說。「老先生您知道,女人打扮總是很花時間。」
「哈哈哈哈,我知道。」外公說。「兒子結婚,媽媽當然要打扮得漂亮點呀。」
青木跟父母尷尬地對望,大家都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謝謝您們出席。」青木低聲說。
「真的非常感謝!」赤城躬身大聲說。
「應該的,應該的。」青木父親說。「恭喜。」
「恭喜你們。」青木母親說。
結婚儀式簡約莊嚴,一對新人在眾人的見證下交換了結婚戒指然後親吻對方,並接受眾親友的歡呼和祝福。
作為攝影師的深澤替兩人把最美的一刻都保存下來。
到拋花球環節時,現場還未結婚的女士就只餘江角小姐、涼子和田中小姐,場面是有點冷清和尷尬。
青木和赤城也是你眼看我眼,不知該由誰擲出花球才好。
「我們一起吧?」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然後一起喊出:「涼子!」
「什麼?」涼子嚇了一跳,然後穩穩的把花球接住。
在大家的笑聲和掌聲中,涼子和遠藤都臉紅了。
「我們終於成為真正的Partner了。」赤城笑看着青木。
「往後請多多關照。」青木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