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柏想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黑皮靠在墙上……一条腿挂在白皮腰上。”郁森说得自己先恶心了,无声地呕了下,他摸摸喉咙继续说:“白皮掐着他的脖子和他激吻。”

柏想的表情逐渐扭曲,郁森乐了起来:“一句话总结,你为爱做零啊柏老师。”

柏想一口气喝完水,扬起杯子砸了过来:“你再编一个。”

郁森抬手接住,随手放到一边:“这要是我编的我下辈子投牛胎。”

这个毒誓对郁森来说非常有含金量。

柏想摁了下太阳穴,照片肯定是假的,除非他十几岁的时候被什么鬼灵精怪给附过身。

不过……

柏想有些困惑:“一条狗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郁森憋着笑,替他说完:“一条狗怎么知道你小时候皮肤黑?”

郁森刚点进这个词条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一条狗半编半猜,竟然说对了一部分。

比如他和柏想其实来自一个地方,从小认识。

只不过地点不是诞市,也不能被称之为青梅竹马,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形同陌路,偶尔的相聚也只能说冤家路窄。

再比如,他和柏想年少那会儿的确一白一黑,现在么……

郁森看了看柏想宛若打了美白针的脸,又瞥了眼自己因为常年户外运动、晒成了浅麦色的皮肤,轻轻啧了声。

男大十八变啊。

“你不是不是郁森吗?”柏想没有反驳皮肤黑,“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猜的,人不能太刻板印象。”郁森一本正经地分析,“难道只有郁森知道你以前的样子?”

“还活着的,能说话的,知道我过去的人——”柏想轻描淡写地说,“差不多只有他了。”

郁森脊背一凉,吐槽道:“听起来你像一个为更名改姓,彻底摆脱过去而干掉了所有熟人的杀手。”

“所以啊,你劝郁森小心点。”柏想幽幽道,“再招我,指不定哪天我就会为了掩盖秘密把他处理了。”

“哦?”郁森笑了,连强吻都反抗不了还处理他呢,“他都知道你的哪些秘密?”

柏想掀开被褥,准备躺回去:“这得去问他。”

“又睡?”郁森好不容易来一趟,起身把被子全扯到了地上,“睡多了短命。”

柏想厌烦地回头:“还想干什么?这些热搜还不够你恶心我?”

郁森轻轻踢了下他的石膏腿:“难得你和郁森以这种姿态一起上热搜,多有意思啊,不来点酒庆祝一下?”

柏想无言两秒:“我和他上热搜,你庆祝什么?”

“庆祝这史诗级的一刻,来场彻夜长谈什么的。”郁森神色轻松,“说不定这就是你们的名字最后一次上同一个词条。”

“……不怕死你就来。”柏想重新踩进拖鞋,拄起拐杖往外走。

郁森之前在柏想家闲逛的时候,并没有来过地下室。柏想把负一装修得也很完善,电影房、泳池、小酒吧一应俱全。

郁森环顾四周的酒柜,很多品类他都叫不出名字。

洋王八。

郁森问:“随便喝?”

柏想颔首:“喝红酒的话从柜台拿,有开封过的,不用醒。”

郁森挑挑拣拣,取了一瓶啸鹰。他只听说过这个牌子,没喝过。

转身的时候,他看见柏想摸出了两个酒杯。

郁森挑了挑眉:“你也要喝?”

柏想摸索着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杯子:“怎么,我看着你喝?”

郁森抢过杯子:“你也看不着啊。”

“我闻得着。”柏想固执的时候格外招人烦,“要么你也别喝。”

“别闹了……”郁森说,“我给你调一杯低度数的酒,行吧?”

柏想眯了下眼:“你还会调酒?”

郁森说:“做护工嘛,技多不压身。”

小酒吧的调酒道具齐全,柏想平时估计没少喝。

郁森翻了翻冰箱,拿出一瓶糖浆,给杯子铺了一层底,随后挤了三颗柠檬汁进去。

柏想鼻子微微皱了下,没说什么。他安静地倚坐在高脚凳上,不质疑也不催促。

挺乖的。

郁森打了个寒颤,估摸自己是未喝先醉。

最后他往酒杯里冲了满满的冰水,推到柏想面前:“尝尝。”

柏想指尖蹭着冰凉的杯壁,忽而笑了下。

郁森见他不喝:“怕我下毒?”

柏想笑着摇了下头:“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张照片大概率是ai制图,而操作的人不可能知道他以前的真正肤色。

为了更有信服度,照片里年少的他和郁森,长相、肤色一定和现在非常接近,且符合大众眼里的刻板印象。

所以假照片里,白皮才应该是他。

到底是谁为爱做零啊……

柏想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喝了一口调制酒,神色倏地一僵。

“这是酒?”柏想放下杯子。

“是啊,柠檬酒。”郁森说,“你的特调。”

“滚。”柏想伸手搜寻台面上的啸威。

“能不能听一次人话?”郁森拿开啸威,一巴掌甩在他的手背上,“我看你是生怕眼睛好太快了。”

“少教训我。”柏想脸色森冷,“你以为你是谁?”

“我你爷爷!”郁森火气上来了,把自己的那杯红酒猛得拍在他面前,“来,你喝!眼瞎了算你自己的!”

啪哒——

杯子碎了。

浓郁的酒香弥散开来,气氛瞬间安静。郁森顿了顿,火气散了一大半。

他托了下柏想的手:“别动。”

万一划出血,他还得照顾晕倒的柏想。

红酒在台面上蔓延,一部分洇湿了柏想搭在桌上的手腕,一部分地滴在了地上。

郁森拿来一块毛巾,擦着桌上的玻璃碎片和酒渍。

柏想沉默了会儿,将柠檬水揽到面前,重新抿了一口:“现在外面怎么说?”

郁森随口道:“说你和郁森患难见真情,重归于好,每天搁别墅里厮混……”

柏想仰起脖子,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半杯的柠檬水一次性入了喉。

他打断说:“外面怎么说我的伤?”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还能怎么说?”郁森抿了口新倒的红酒,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同情,担心……”

柏想微微垂眼。

郁森回忆道:“怎么说都好过之前一直瞎猜,前几天还有热搜说你是毁容了才一直不敢露面。”

柏想说:“我宁愿一直被猜。”

一旦他的状态得到了确定,那些好的、不好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言论都会落到实处。

柏想最恨有人聚焦于自己的狼狈。

偏偏他人生的每一场狼狈,总能不偏不倚地被郁森撞上。

从七岁第一次见面开始。

“一条狗没有你眼睛受伤的证据,口说无凭。”郁森说,“如果不想承认,就早点联系公司‘辟谣’撤热搜。”

柏想扯了扯嘴角:“你不是最讨厌弄虚作假吗?”

郁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讨厌弄虚作假影响到你了吗?”

柏想没说话。

酒吧台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吊灯,它的线很长,斑驳的光影晃在柏想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朦胧的郁沉。

柏想声音有些哑:“你之前说,你也是砚溪人。”

“嗯。”郁森反坐上他旁边的椅子,看着对面的泳池,“怎么?”

“你回去过吗?”柏想问。

“很少。”郁森一口喝下去了三分之一的红酒,涩得喉结一直翻滚,“上一次回去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砚溪没有值得你看望的人吗?”柏想顿了下,“比如……老人家。”

“我爷爷去世得早。”郁森一笔带过,“奶奶就在诞海。”

柏想往后靠,肩胛骨紧硌着椅背。他点了下头:“那确实不值得回去。”

郁森反问:“你呢?”

酒吧台里,错落的酒瓶因灯光折叠出漂亮的细闪,落在柏想眼里却只剩朦胧的光晕。

可那也是光。

他出神地盯了一会儿,回答说:“从来没有。”

意外之中的答案,郁森继续给自己倒酒:“你想回去看看吗?”

“看什么?”柏想问。

“看看过去的自己。”郁森停了两秒,“看看走了的人有没有回去过。”

柏想笑了下。

他含住杯口,将剩余的柠檬水一饮而尽。

随后,猛得砸出了手里的杯子。

吧台里的几瓶酒晃荡了几下,到底没挺住,接二连三地摔在地上。

啪嗒。

啪嗒。

一阵七零八落的动静过去,气氛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中。

酒柜空出来的玻璃背板上,清晰映出了柏想的脸、郁森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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