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
楚晴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赵德山和耿长河的脸，见两人神情专注，便继续往下说道。
“这意味着克莱斯勒完全可以在合同签订之后，通过逐年提高零部件价格的方式，把当初让出去的成本连本带利地赚回来，而且这笔钱一汽还不得不付，因为你合同里没有限制条款，人家涨价是合法的商业行为。”
耿长河听到这里，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搞了几十年技术，对商务条款确实不如对发动机结构那么敏感，但楚晴雯这么一说，他立刻就想起了过去三年里克莱斯勒那些零配件报价单上逐年攀升的数字。
“第二个坑。”
楚晴雯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笃定：“驻场人员的费用，克莱斯勒派驻到一汽的技术支持人员，其薪资、住宿、差旅等一切费用均由一汽承担，这一点本身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这条款里没有写明派驻人员的数量和级别标准。”
她看向保罗，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保罗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过去三年里克莱斯勒派驻到一汽的技术人员，从最初的三个人增加到了后来的十一个人，而且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并不是高级工程师，而是刚入职不久的技术员，可克莱斯勒对这些人收取的服务费标准，却是按照资深工程师的级别来算的。”
“一汽每年光在这一项上多付出去的钱，至少有十几万美元，而这些钱，说白了就是在替克莱斯勒培养新人。”
赵德山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件事他当然知道，但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了，钱也付了，人也来了，总不能把人家轰出去，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还有……”
接下来，楚晴雯便把原本克莱斯勒和一汽合作的条约逐字逐句的拆开分解，将里面隐藏的陷阱条款全部都给说了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赵德山和耿长河还能保证冷静，但到了后面随着暴露出来的陷阱越多，他们的脸色就不由的越发难看起来，因为里面有好多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
“保罗先生，楚同志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赵德山猛地转过头去，死死盯住了保罗，那眼神里头再没有之前的隐忍和克制，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毕竟任谁知道自己被当傻子耍了三年恐怕这会都冷静不下来。
“赵厂长，这个……这个……”
闻言保罗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否认？别逗了，楚晴雯说的每一条都能跟合同里的具体条款对应上，他要是现在嘴硬说没有这回事，人家直接把合同文本拿出来一条一条对质，那他丢的脸只会更大。
那承认？，那不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抽自己耳光吗？克莱斯勒之前在一汽面前摆出来的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可就全塌了。
“保罗先生，我问你话呢。”
赵德山往前迈了一步，他的个头比保罗高出一截，这一靠近，那股子压迫感就更重了。
“楚同志刚才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们克莱斯勒当年跟我们签合同的时候，到底埋了多少这种坑人的条款？！”
保罗被赵德山这一声喝问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他下意识地看向耿长河，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点缓冲的余地，结果发现耿长河的脸色比赵德山还难看。
耿长河是个搞技术的，脾气直，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在工作上糊弄他，克莱斯勒干的这些事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商业手段，纯粹就是仗着一汽那时候没有别的选择，明着欺负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到了保罗面前开口说道：“保罗先生，你刚才不是说楚同志什么都不懂吗？你现在倒是说说看，她说的这些条款，哪一条是冤枉了你们克莱斯勒的？”
“这个……我……”
保罗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赵厂长，耿总工，我也才刚刚加入克莱斯勒没不久，这些合同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他这话一出，赵德山和耿长河差点没给直接气笑了，刚才你那气势汹汹难为人的样子呢？还说人家楚小姐是你的学生，你知道人家的能耐，肯定不行。
现在人家摆明车马把你们的老底给掀开了，结果你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找这种拙劣借口推脱，到底是谁不行？
“不太清楚？”
赵德山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一个不太清楚。看来克莱斯勒公司不仅在合同条款上喜欢含糊其辞，在用人方面也是如此。”
说完他连看都懒得再看保罗一眼，直接转过身，面向了楚晴雯，脸上的怒火和冰冷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郑重。
“楚同志，让你见笑了。”
赵德山朝着楚晴雯伸出了手，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再没有任何试探和犹豫，而是充满了对一个平等合作者的尊重。
“今天，你给我们一汽所有人都上了一课，我代表一汽，为我们之前的疑虑，向你道歉。”
楚晴雯看着赵德山递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一旁笑着对她点头的林帆，只觉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与赵德山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赵厂长，您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分内的工作。”
“不，这不是普通的分内工作。”
一旁的耿长河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楚晴雯，眼神里的赞许毫不掩饰：“楚同志，你今天点出来的这些问题，有些连我们这些跟他们打了三年交道的老家伙都没发现，你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看到赵德山和耿长河都是纷纷上前和楚晴雯示好，被晾在一旁的保罗脸都绿了，这下怎么办？项目好像又要被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