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史鼐求援

中午贾琏从梨香院回来,一进门就瞧见林红玉正跪在院子当中。

  贾琏有些纳闷,见香菱正好从堂屋里出来,便冲红玉跪着的地方努了努嘴,问:“这怎么回事?”

  “听说是在邢姑娘那边犯了错。”

  香菱同情地看了眼红玉,小声道:“已经跪了将近一个时辰,这青石板硬得很,再跪下去膝盖肯定要伤到了。”

  “喔。”

  贾琏知道她是想给林红玉求情,却没再看林红玉一眼,径自进到了堂屋卧室里。

  王熙凤正在喝汤药,见贾琏从外面回来,立刻推开平儿端着的药碗,开口道:“邢妹妹代老太太去绛芸轩讲规矩,结果被晴雯当面顶撞了几句,还把宝钗给捎带上了。”

  听她把前因后果说完,贾琏从平儿手上接过药汤,一边用汤匙继续喂给凤姐,一边在脑中琢磨晴雯是哪个。

  宝玉身边的丫鬟,他主要对袭人、麝月印象比较深,因为这两个是真正管事的,常在各处走动,而其它几个见的就少了。

  片刻后,他才对上晴雯的号,恍然道:“是宝玉屋里那个养了长指甲的丫鬟吧?一个丫鬟指甲留得比老太太都长,就算这次不出事,以后也没个好。”

  说着,又问:“那这事最后怎么解决的,禀给老太太没有?”

  “还僵持着呢。”

  王熙凤被那药汤苦得五官都皱在了一处,忙捻了块话梅糖含在嘴里压了压,然后才不屑道:“邢妹妹给了她台阶,她没接住;宝丫头叫她傍晚之前主动认错,听说她还不服气。”

  “一个小丫鬟哪来这么大傲气?”

  “哼~还不都是你兄弟惯的。”

  王熙凤道:“那晴雯素日里就爱使小性子,这回她咬死了是为宝玉、为二太太、为宫里的娘娘打抱不平,哪肯轻易低头认错?”

  这晴雯倒是会扯大旗作虎皮。

  一个丫鬟的事也值不当夫妻两个大题小做,所以贾琏问清楚之后,就岔开话题,说起了那些小戏子的表现。

  在他看来那些小戏子的表演水平也就一般,反而是偶尔犯错时窘迫的样子十分有趣。

  “等省亲的事完了,我喊她们来给你演一出解解闷儿。”

  正说着,外面香菱禀报,说是邢姑娘到了。

  “瞧瞧。”

  王熙凤娇俏地翻了个白眼:“我才刚唱完白脸,这做好人的就来了——我偏不叫她如意,平儿,你去把小红也一并叫进来。”

  邢岫烟看到红玉跪在院子里,多半是要为她求情的,故此凤姐才又这一说。

  贾琏嘿嘿一笑,正想扶王熙凤坐直,自己守在旁边看看热闹,谁知平儿刚走到门口,又听外面禀报,说是贾政请他过去一趟。

贾琏不敢怠慢,忙起身往外走。

  正在院里跟红玉说话的邢岫烟见他出来,立刻低眉顺眼的唤了声‘琏二哥’。

  自从纳妾的事情定下之后,她就一直躲着贾琏,屈指算来差不多有大半年没怎么照面了。

  如今再一细瞧,这姑娘似乎又长高了些,越发显得亭亭玉立,就连胸前花骨朵也膨胀了一圈,从小荷才露尖尖角变成了蜜馒头。

  果然荣国府的水土养人啊,尤其是滋养女人。

  一路无话。

  贾琏本以为是省亲的安排又有变化,结果见了贾政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保龄侯史鼐差人送了厚礼来,想要托贾政、贾琏帮着在朝中美言几句。

  贾琏奇道:“史家叔叔去山西赴任还不到一年吧?怎么这么快就出了纰漏?”

  “唉~”

  贾政叹了口气,无奈道:“说来他也是遭了池鱼之殃……”

  却原来去年朝廷原本打算以秋税征收情况为考量,选出一个省份作为新政试点,而不少地方官吏对新政心存抗拒,所以在粗报阶段掺了不少水分。

  其它省份的布政使对此大多心知肚明,就算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会剔除那些太过分的注水数据。

  可史鼐却是头一次出镇地方,而且因为祖荫和爵位,一上手就是布政使级别的封疆大吏,结果稀里糊涂的就把那些注水数据给报上来了。

  后来新政在陕西试行得还算顺利,所以皇帝最终并没有急着挑选第二个省份,而是打算总结出陕西试点的经验后,再向其他省份做推广。

  地方官员见没了这紧箍咒,注水的心思自然也就淡了。

  于是等到今年开春核实奏销的时候,陕西各府县把真实情况报上来,史鼐顿时就傻眼了。

  古代税负征收统计是个大工程,各省通常会在秋后先估算一个粗略的数目,呈报给朝廷,俗称‘秋拨册’。

  而实际数目以及解送中央的税款,要等到第二年开春之后,才能出来,提交户部核对,俗称‘奏销册’。

  这粗略统计和实际数目之间,当然是允许有一定的浮动,可前提是你别差得太离谱,而山西这次向下修正的幅度,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所以史鼐才会慌不迭地派人进京打点,希望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件事倒也不算严重。”贾政讲完前因后果,又捋须道:“若是提前铺垫好,也可以说成是他这个布政使,严核数据的成果。”

  这是官场上常见的‘丧事喜报’。

  不过粗报数据本身也只起到一个参考作用,所以这事也确实不算很大。

  “可以往这上面套。”

  贾琏点头道:“但仅限于帮着发动舆论,最好不要涉及银钱往来利益交换,毕竟外面针对咱们家的弹劾还没有彻底平息呢。”

贾政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这侄子铁面无私,连史家这样的关系也不肯认,再来个大义灭亲。

  毕竟那云光刚刚被判了斩监侯,听说现在天天在牢里骂街,说是错看了贾赦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从小到大几十年的交情,结果他不但出卖兄弟,还让儿子亲自去抄云家,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贾政生怕贾琏反悔,敲定此事之后,立刻岔开话题问起了顾廷烨的情况——那谣言发酵了几日,可算是传到贾政耳朵里了。

  贾政对顾廷烨的印象一向不怎么好,提起他来就大摇其头:“听说他竟然敢妄议当年夺嫡一事,这也太过狂悖了,简直就是无君无父!”

  “此事颇有些蹊跷。”

  因怕贾政糊涂坏事,贾琏依旧没跟贾政透底,只敷衍道:“多半是有人栽赃陷害,毕竟顾二当初年少轻狂得罪了不少人,估计是有人不愿他顺利考中进士,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原来如此。”

  贾政信以为真,又趁机规劝了贾琏几句,叫他一定吸取顾廷烨的经验教训,千万要记得年少得志莫猖狂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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