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主任则脸色很难看，在众人面前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之后还要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书，把这几年来对物资科管理不严的责任一起承担起来。
物资装车，一样不少。
许正带着张铁生，毛三往外走，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下，把后面所有人的目光以及瘫坐在椅子上的李干事都甩到了脑后。
张铁生跟在后面，还很迷茫。
他刚才亲眼看到许哥三巴掌将李干事打倒在地，又三言两语就把那个横冲直撞的孙副主任治得服服帖帖，前后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心里憋了好久的气也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肚子痛快跟佩服。
“许哥，你刚才那三巴掌，可真解气！”
张铁生忍不住咧嘴，“我还以为你要跟他讲道理呢。”
许正头也没回，把手里那沓批条揣进怀里，淡淡的说了一句。
“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他吃的就是欺软怕硬这碗饭。你越是跟他摆事实，讲文件，他越觉得你好拿捏。”
许正翻身上了牛车，理了理身上那件补丁棉袄，“对付这号人，要么不动，动就动到他起不来。”
张铁生咂摸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在理，重重的点了点头。
牛车“吱呀吱呀”的驶出公社大院。
日头正好，春风拂面。
许正靠在装满物资的车帮上，顺口就跟张铁生交代起下一步的活计来。
“柴油先灌半箱试机，别一上来就满负荷，新机器得让它先热热身。钢材裁了，给传动轴那儿再加两道箍，你爹说的那个地方，我看是有点悬，得加固。”
“至于农膜，先紧着柳沟村那几垄新苗。”
许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峁，若有所思的说，“这几天天气看着不太稳，得防着点。”
张铁生一样样记在心里，连连应着。
……
晚上。
一夜，晋西北变了天。
白日里还是暖融融的春光，入了夜，风向却陡然一转。
一股从北边草原上灌下来的寒流，毫无征兆的扑进了这片沟壑纵横的黄土地。
气温像是被人一把从暖春里揪了出来，断崖似的往下跌。
后半夜，天上竟飘起了细碎的雪籽，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这就是晋西北最要命的倒春寒。
许正是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的。
他睡觉一向警觉，那门板被砸得“咚咚”直响，还夹杂着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声：“许顾问！许顾问！开门啊！出大事了！”
许正披上衣服，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柳沟村的村长。
这位平日里稳稳当当的庄稼汉子，此刻棉袄都没系扣，头发上落了一层雪籽，脸冻得发青，急得直跺脚，一见许正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许顾问！不好了！”
村长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天……这天说变就变！夜里骤然降了温，我摸了一把，地都上冻了！咱们前天才栽下的那些苗，那些K-17。。。全在地里冻着呢！这可咋办啊！”
许正的睡意瞬间全无。
他快步走到院里，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抬手往空气里探了探，又蹲下身摸了摸墙根的泥土，那土已经硬邦邦的泛起了一层白霜。
零下了。他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而且降得又急又猛，少说也到了零下五六度。
K-17是耐寒的品种不假，可那也得是长成了的壮苗，扎稳了根之后。
眼下这些苗刚下地两三天，根须还没在新土里站稳脚跟，正是最娇嫩，最经不起折腾的时候。
这么一场骤然的严寒扑下来，一夜之间，就能把这些苗全冻死在地里。
那可是杜老拿命换回来，七位专家熬了七个钟头才唤醒的种子，是压在红星村肩上的命根子。
许正的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慌是没用的。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越是急，越要稳。
“你先别慌。”
许正一把扶住那还在跺脚的柳沟村长，声音沉稳，“苗还没死。天亮之前，咱们还有救。”
他转身回屋，几下就把衣服穿戴整齐，同时对着隔壁厢房扬声喊道：
“毛三！起来！敲钟集合！”
“把基地的人，还有能动弹的青壮劳力，全都叫醒！分成两拨，一拨守红星村的地，一拨跟我去柳沟村！”
“要膜，要柴，要人，一样都不能少！”
不多时，红星村的大钟就在寒夜里“当当当”的敲响了。
这钟声在平日里是招呼社员上工的，可这三更半夜的急促钟声，惊醒了全村，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
许正站在村口的碾盘上，借着几盏马灯的光，快速的分派任务。
他没有一句废话，谁负责哪一片，几点换班，干什么活，说一不二，清清楚楚。
“张叔，你带十个人，守村东那三垄。”
“王铁柱，你领一拨，去村南，那儿地势低，寒气沉，重点看着。”
“赵婶子，你召集妇女，烧热水，备干柴，一会儿要熏烟保温，柴火不能断！”
分派停当，他转身回了屋，片刻之后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卷卷银白色，薄如蝉翼的膜。
另一样，是一桶桶深褐色的液体。
这是太阳能集热薄膜和抗逆性营养液。
早在开春分苗之前，许正就从系统商城里备下了这些东西，一直存在种子库的角落里，原是防的就是晋西北这变幻莫测的天气。
他没想到派上用场会这么快，但好在，他备下了。
“这膜，盖在原来的地膜上头，搭成双层。”许正一边往牛车上搬，一边给围过来的人讲解，“两层膜中间隔一层空气，就像人身上多穿一件棉袄，能把地里那点热气兜住，不让它散出去。”
“这营养液，兑水稀释了，趁着天没亮，给苗根浇一遍。”
他拍了拍那木桶，“这东西能增强苗的抗逆性，说白了，就是让苗自己扛冻的本事强一点。天亮前浇下去，能顶不少事。”